铁门被推开的瞬间,风就灌了进来。
凌啸龙脚尖一落地便旋身卧倒,身体顺着惯性翻滚三尺,右肩重重撞在石狮基座上。砖缝里的青苔湿滑,他单手撑地起身时,掌心蹭破一层皮。身后传来脚步声,王怀义跃出的速度比预想快半拍,左脚刚触地,右足已猛蹬地面,震得四周青砖裂开蛛网状纹路。
庭院空地呈长方形,约三十米纵深,两侧立着六盏石灯笼,灯罩碎了三个,残火在风中摇曳。正前方是廊道入口,两根漆柱撑起屋檐,檐下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已被烟熏黑,只能辨出“禁入”二字。左右各有低矮屏风隔断视线,后方墙角堆着几口木箱,盖子虚掩,不知藏了什么。
敌人已在等他们。
第一波五人从左侧屏风后冲出,手持短棍,步伐轻捷,落地无声。他们没喊话,也没摆架势,直接扑向队伍最薄弱的侧翼——老马和小陈之间。凌啸龙刚要动,眼角余光却见王怀义动了。
他没冲,也没退。
双手握刀,横于胸前,刀锋朝天,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挺直如松。那把青龙大刀少说有六十斤重,刀身乌沉,刃口泛蓝光,护手雕成龙头吞口,刀柄缠着暗红布条。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庙前石像,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短棍离他还有五步,王怀义忽然低吼一声。
声音不响,却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震得人耳膜发麻。他右足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旋起,刀随身走,自左下划出一道弧线,撕裂空气发出尖锐龙吟。刀气未至,风压先到,前方地面碎石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半月形尘浪。
第一击落空。
五人反应极快,临危散开,两人翻滚避让,三人跃起格挡。但王怀义这一刀本就不为杀人,只为破势。刀锋扫过时,劲风贴地横推,五人膝盖齐齐一软,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中腿弯,当场跪倒在地。其中一人试图撑地再起,王怀义反手一记背撩,刀背拍在其胸口,那人仰面飞出,撞翻一盏石灯笼,火星溅了一地。
凌啸龙趁机扫清视野。
右侧又有动静。
第二波七人从屏风后现身,站位分散,每人手中捏着三枚飞镖,镖身细长,尾部带羽,明显是东洋忍者惯用的“柳叶镖”。他们没急着出手,而是缓缓逼近,形成扇形包围圈,意图封锁王怀义退路。
“小心暗器。”凌啸龙低声提醒,右手已拔出腰间缴获的东洋刀,左手摸向战术背心内侧匕首。
话音未落,对方动手了。
七人同时扬手,二十一枚飞镖分三层射来,高低交错,封死上下闪避空间。凌啸龙抬刀格挡,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打铁皮。一枚镖擦过他左臂,布料撕裂,皮肤划出血痕。他正要还击,却见王怀义已收刀回护肩背。
刀面轻震。
不是挥砍,也不是格挡,而是以极快手腕抖动,在身前划出一圈微不可察的圆弧。空气随之扭曲,形成一股小型气旋。那些飞镖飞至半途,轨迹竟被偏折,纷纷弹向两侧,钉入屏风或石地,发出笃笃闷响。
最后一枚镖距王怀义眉心不足半尺,被气流卷得打了个转,斜插进他脚边砖缝。
他不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下一瞬,他蹬地前冲。
一步,两步,三步。
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化作残影。第三波敌人终于现身——两名持长枪者从廊道阴影里杀出,枪尖寒光闪烁,一高一低夹击而来。左边那人刺咽喉,右边那人扫腰腹,配合默契,显然是练过合击之术。
王怀义不闪不避。
就在枪尖即将及身的刹那,他猛地拧腰,左脚为轴原地旋转,青龙大刀顺势横向劈斩。刀锋过处,劲风卷起碎石尘土,形成扇形冲击波。两名枪手只觉一股巨力撞上兵器,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人也被掀得离地而起,狠狠撞向后方墙壁。
砰!砰!
两人落地时已失去意识,嘴角溢血,四肢抽搐。
其余敌人见状,阵型开始动摇。
有人后退,有人举械戒备,更多人看向廊道深处,似乎在等命令。可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风吹檐铃的轻响。
王怀义站在庭院中央,刀尖垂地,微微晃动。他额头见汗,呼吸略重,但站姿依旧稳固。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还未倒下的敌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不够格。”
没人接话。
但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缓缓抬起刀,刀锋指向廊道入口。这个动作本身就像一道战书。
剩余八人对视一眼,忽然齐声低喝,再度扑上。这次不再讲究阵型,也不分批次,八人合力围攻,拳脚兵刃齐出,显然是想以人数耗死他。
王怀义冷笑。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
左脚踏前,右膝微屈,刀身由下至上猛然挑起,刀气直贯长空。一名跃起欲踹其头顶的敌人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滚出数米。他顺势转身,刀柄后撞,正中一人腹部,那人弯腰呕血。紧接着一个低扫,刀刃贴地横推,逼得两人跳起躲避,他抓住空档,猛然突进中线。
刀光一闪。
血花绽开。
一人捂颈倒地,另一人肩头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后退。
王怀义不停。
刀势连绵不断,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精准控制角度,专挑关节、筋脉下手。他不追杀,也不恋战,击中即走,始终保持在战场中枢位置。八人越打越乱,攻势从整齐划一变成各自为战,最后只剩本能挣扎。
凌啸龙没有插手。
他靠在石狮旁,盯着王怀义的背影。这把刀法他见过一次,在加拿大边境的雪林里。那时王怀义守西门岗台,枯叶绕身成圈,刀气所至,五名忍者无一生还。现在这一套,比那时更狠,也更快。
他知道,王怀义在留力。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为了震慑。
他要让里面的人看清楚——谁敢踏出这道门,就得留下命。
最后一人终于倒下。
那人原本躲在木箱后偷袭,掷出一把毒砂,被王怀义用刀面震散。他刚要逃,王怀义已欺身而至,左手掐住其脖颈提起,青龙大刀横在其颈前,冷冷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满脸惊恐,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王怀义也不逼问。
他右手一送,刀鞘末端重重砸在其太阳穴上。那人顿时昏死,软塌塌滑落在地。
庭院静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具身体,有的哀嚎,有的抽搐,有的已没了声息。石灯笼歪倒,屏风碎裂,青砖上满是血迹与裂痕。风穿过廊道,吹动檐下木牌,发出吱呀声响。
凌啸龙这才动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左臂,伤口不深,不影响行动。他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再无埋伏,然后走向王怀义。
王怀义正用布条擦拭刀身,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血顺着刀槽流下,滴在砖缝里,渗进泥土。他擦完一面,翻刀再擦另一面,直到整把刀恢复幽蓝光泽,才将其归鞘,刀柄轻敲右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
“清了。”他说。
凌啸龙点头。
他走到庭院边缘,目光扫过四角。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升起四根铁柱,顶端连接着粗壮铁链,将整个庭院围成牢笼。栅栏间距不足四十公分,成年人无法穿过,顶部还焊着倒刺,显然是临时启动的机关。
“不是用来困我们的。”凌啸龙低声道,“是防我们进去。”
王怀义走过来,抬头看向上方屋檐。
脚步声又响了。
不止一人,至少六个,正在廊道上方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刻意放轻脚步,但踩在老旧木板上,依旧发出细微吱嘎声。有人握住了武器,有人调整了呼吸节奏,显然正在重新布防。
凌啸龙没理会。
他转向正前方廊道入口,蹲下身检查地面。那里有一块活动砖板,边缘缝隙比其他地方宽,轻轻一按就能掀起。他拨开浮灰,露出下方通风口,约八十公分见方,足够一人匍匐通行。
“能走。”他说。
王怀义站到队伍右侧,双手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他额前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肩头,洇湿一片工装布料。他没去擦,只是盯着廊道深处,眼神沉稳如铁。
凌啸龙最后一个进入通风口。
他爬行两米后回头,看见王怀义正半跪在入口处警戒,身影被昏黄灯光拉长,投在碎裂的地面上。那把青龙大刀仍挂在背后,刀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通风管道内狭窄潮湿,壁面结着冷凝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混合的气息。他手脚并用,缓慢前行,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螺丝与断裂的支架。身后传来轻微摩擦声,是王怀义跟了上来。
管道尽头是一处检修舱门,锁扣已生锈。凌啸龙掏出工具撬开,推开一条缝,外面是另一段廊道,灯光昏暗,无人值守。他翻身而出,落地无声,随即贴墙而立,右手握紧东洋刀。
王怀义紧随其后跃出,落地时右脚轻点,稳如磐石。他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安全后,站到右侧警戒位,双目紧盯前方拐角。
凌啸龙上前两步,停在廊道中央。
前方三米处,地面铺着红色地毯,已被血浸透大半。墙上挂着一幅卷轴,画的是富士山景,画框歪斜。左侧是配电室门,锁死;右侧是监牢区,铁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正前方,则是一扇厚重木门,门缝下透出微弱蓝光,隐约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嗡鸣。
他知道,那就是据点深处。
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怀义。
王怀义点头,刀柄轻握,随时可出。
凌啸龙伸手握住门把。
冰冷。
他用力一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