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管道的冷凝水滴落在铁皮屋顶上,声音断断续续。
山本龙一坐在主厅最深处的黑檀木椅上,背脊挺直,右手搭在村正妖刀的柄端。烛火在他独眼的眼罩下投出一道斜影,像刀刃划过墙面。他没动,也没说话。跪在地上的传信人额头贴地,后颈的肌肉一直在抖,手里那份烧焦边角的电文已经递出去三分钟了,没人接。
“北美分坛……昨夜遭袭。”那人喉咙发干,声音压得极低,“守卫十七人,全灭。监控系统被毁,主控室入侵痕迹明确。核心文件《极秘·甲字柒号》确认丢失,打印室硒鼓缺失,通风管道有爬行刮痕……敌人已撤离。”
厅内死寂。香炉里的灰烬忽然塌了一角,几缕白烟歪斜升起。
“逃回来的人呢?”山本龙一开口,声音不高,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
“有……有一个。”传信人侧身让开。
角落阴影里爬出一个人影。衣衫撕裂,左臂用布条胡乱缠着,血浸透到肘部。他膝盖拖地,一路蹭到厅中央,扑通一声磕下头去,嘴里呜咽着说不清话。
山本龙一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弟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师父!我……我不是故意逃!敌人太强!他们有人破阵,有人断后,动作快得像鬼!我藏在通风井才……才活下来!”
“你藏?”山本龙一慢慢站起。
“我……我本想拼死抵抗,但对方已控制主控台,我判断任务失败,只能保留情报回禀……”
刀光一闪。
没有拔刀声。
只有一道弧线划过烛光,快得连风都没惊动。下一瞬,那弟子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断口喷出的血柱冲起半尺高,溅在背后的祖训屏风上——“败者无生”。
尸体还跪着,双手撑地,指尖抽搐两下,终于瘫倒。
山本龙一站在原地,刀尖垂地,一滴血顺着刃槽滑落,砸进地板缝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未松,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切开一块腐肉。
“再有临阵脱逃者,同此例。”他转身,将刀收回鞘中,动作缓慢而精准,像是完成一场仪式。
传信人伏地不敢抬头。香炉的烟继续往上飘,混进梁顶雕花的阴影里。
“把尸首挂到大门外。”山本龙一走向内堂,“三天。不准收。”
“是……是。”
“查剩余暗桩。”他停在门框边,背对着厅内,“温哥华、芝加哥、迈阿密,所有联络点全部静默。换频、换码、换人。谁再敢用旧制行事,不必活着回来报信。”
传信人连连叩首,手脚并用地退出大殿。两名侍从进来拖走尸体,血迹用粗盐覆盖,地面迅速清理。屏风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沿着“败者无生”的“生”字笔画滑落,像一条红虫爬过墨痕。
山本龙一穿过长廊,脚步未停。两侧墙上挂着历代会长画像,每一幅下方都供着一把旧刀。他走过时,右手始终按在村正妖刀的柄上,指腹摩挲着缠绳的结扣。
祠堂门开。
他独自走入,反手关门。屋内无灯,只有神龛前三支白烛燃着,照出七代先祖的牌位。最前方那块刻着“山本玄重”,是他祖父,1937年率队攻入南京武馆总坛的领军人。
他取香,点燃,插进香炉。
“美国人蠢,英国人软,但他们懂得忍。”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日常,“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流着耻辱的血,却还敢踏进这片土地,翻我们的案,夺我们的物。”
他盯着火焰,眼神沉得像冻土下的岩层。
“这次失手,不是技不如人。”他顿了顿,嘴角微动,“是心软。是我们忘了,什么叫‘斩尽’。”
香灰无声断裂。
他闭眼片刻,再睁时,眼底已无怒意,只剩一种冰冷的笃定。
转身开门。
门外侍立的老仆立刻低头。
“传信玄。”
老仆抬眼,迟疑一秒:“是……那位少爷?”
“叫他来。”
老仆不再多问,退下传令。
山本龙一站在祠堂外石阶上,望着远处山林。晨雾未散,林梢灰白一片。他解下腰间酒壶,拧开盖子,往地上浇了一圈。酒液渗进石缝,散发出浓烈的清酒味。
这是黑龙会百年规矩——祭刀之后,必洒酒封地。
下一瞬,他猛然抬手,将空壶狠狠砸向地面。
瓷片炸裂,碎片飞溅。
他转身走入厅堂,背影如刀劈开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