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炸裂的声响在清晨山雾中散开,碎末溅到石阶边缘的苔藓上,留下几点湿痕。老仆退下后,主厅陷入死寂。不到半个时辰,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门驶出,贴着山脚林带疾行,车轮碾过结霜的枯草,没有鸣笛,也没有开启远光。
车停在三十里外一处废弃驿站前。车门推开,武田信玄 stepping out,脚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未披外套,只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和服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家徽。老仆站在车旁,递上一个油纸包好的信封。
“会长令。”老仆声音压得极低,“刺杀凌啸龙,夺回失物。失败,不必归。”
武田信玄接过信封,指尖在封口火漆上停留一秒,随即拆开。密函只有两行字:
“血债血偿。你去,便是刀出鞘。”
他看完,将信纸塞入口中,慢慢嚼碎,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没变,也没说话。老仆低头退后三步,转身离去。轿车原地掉头,消失在雾中。
武田信玄独自站在驿站门口,抬头看了眼牌匾——“赤松林”三个字已被砍去一半,木茬裸露在外。他解下大衣,从后备箱取出一套黑色劲装换上,布料无反光,接缝处做了消音处理。腰间双刀入鞘,村正居左,草薙居右,刀柄缠绳重新打结,确保拔刀时不会卡滞。
他从随身皮匣中取出一张半透明黑纱面罩,覆于脸上,只露出双眼。这是“影行面罩”,黑龙会禁用之物,传说是从中国唐代忍具图谱中复原的潜行装备,能模糊轮廓,干扰夜视仪捕捉。他又取出一支玻璃管,拧开盖子,仰头饮下里面暗红色的液体——“鬼哭散”,提神、止痛、短暂抑制心跳,代价是事后七窍可能渗血。
药液入喉如火烧,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了两下,随即呼吸变得极轻极缓。他活动肩颈,试了两次拔刀动作,确认无声无滞,然后迈步走入林中。
灵葫牧场西侧三百米,是一片原始松林。树干粗壮,枝叶交错,地面覆盖多年落叶,踩上去软而不响。武田信玄贴着岩壁前行,避开红外警戒区。前方是干涸河床,底部埋有震动感应铁丝网。他趴下,腹部贴地,像蛇一样滑过河床底部,衣服与砂石摩擦发出细微沙沙声,被风卷走。
翻上对岸,他攀上悬崖。崖面陡峭,但有几处凸起的岩节。他用手指抠住缝隙,足尖点石,一寸寸向上挪移,动作缓慢却稳定。头顶探照灯扫过三次,每次都在他静止不动时掠过。第四次扫来前,他已翻上崖顶,伏在灌木丛后。
松林深处,他停下喘息。药效开始发散,视野边缘微微发黑,但听觉异常清晰。他听见远处狗吠声,判断是狼犬巡逻队,绕道避开。又听见金属碰撞声,是铁丝网上的感应铃,他改走树冠层,借枝叶遮蔽身形,缓慢推进。
距离牧场围墙还有五十米时,他取出一个微型望远镜,单膝跪地观察。东侧木屋亮着灯,窗影晃动,一个人影正在院中练拳。动作不快,一招一式沉稳有力,拳风压得落叶贴地旋转。
那是凌啸龙。
武田信玄放下望远镜,手指扣住刀柄,指节发白。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整整五分钟。对方练的是基础长拳,但每一拳打出,空气都有轻微震颤,像是在测试周围气流变化。
忽然,凌啸龙收势。
他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右手慢慢按在腰间一块铜符上,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更深、更慢。
武田信玄伏在巨石后方,屏住呼吸。
他知道,对方察觉了。
不是看见,也不是听见,而是一种武者之间的直觉——空气凝滞了,风向偏移了,连虫鸣都停了一瞬。凌啸龙站在院子里,目光扫向松林方向,眉头微皱,却没有喊话,也没有移动。
两人相距不足百步。
武田信玄的刀已半出鞘一寸,寒光隐现。他本可在三秒内突进、拔刀、斩首,但他停下了。因为凌啸龙的眼神不对——那不是警觉,而是锁定。仿佛早已知道有人来了,只是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他缓缓收回刀。
不能冒进。
他重新伏低身体,双刀贴腿,目光死死盯住院中那人。雪粒开始落下,沾在面罩上,融化成水,顺着鼻梁滑下。他的手指仍扣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凌啸龙终于动了。他转身,走向木屋门前,拉开门,进去,灯没关。
武田信玄仍伏在石后。
风穿过林隙,吹动松针,发出细碎声响。他的呼吸重新接上,心跳压回极限以下。任务还没结束。他还在等。
等一个真正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