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落在松针上,压弯了枝梢,又无声滑落。凌啸龙推开木屋门的瞬间,灯影在墙上晃了一下,随即熄灭。他没进屋,反而贴着墙根侧身滑出,后窗早已卸下一块木板,正好容人穿过。
他落地无声,工装裤蹭过冻土,呼吸放得极低。风从西面来,带着铁锈和檀香的残味——那是昨夜留下的痕迹,也是诱饵的一部分。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盯着院子,哪怕灯灭了,也不敢真正放松。
凌啸龙绕到屋后,从腰间解下祖传铜符,轻轻一抖。铜符边缘刻有细纹,与牧场老式铜铃共振频率一致。他在三处小径岔口埋下假足迹,又将一根细线系在灌木之间,另一端挂上半枚铜铃。风一吹,铃不响,但会微微颤动,像有人刚走过。
做完这些,他收起铜符,沿河床旧道潜行。干涸的河床底部布满碎石和铁丝网残片,他熟门熟路地避开红外探测点,钻进一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住,里面干燥避风,是小时候藏野兔的地方。他蹲下身,背靠岩壁,心跳慢慢沉下去,耳朵却竖了起来。
外面静得反常。
武田信玄确实没动。
他在巨石后趴了近二十分钟,见屋里再无动静,连窗帘都没晃一下。那人进去后就没出来,水缸边晾着的毛巾也未湿,灶台冷清。一切迹象都表明——凌啸龙已入眠。
他动了。
脚尖点地,身形如影,贴着松林边缘推进。每一步都选在风起时,借树叶沙响掩护脚步。他绕开红外区,避开震动铁丝网,沿着河床边缘前行。目标明确:翻越矮墙,直取主屋后窗,一刀封喉。
距离岩洞还有十五步。
他踩上一片看似松软的落叶堆。
脚下突然一空。
藤条从地下弹起,带倒刺的棘钩死死咬住脚踝。这是牧场特有种的野棘,烧不烂、剪不断,越挣越紧。武田信玄闷哼一声,本能要拔刀,可头顶松枝已炸开一道黑影。
凌啸龙扑了下来。
他右膝压住对方背部,左手闪电般锁住脖颈,右手直接扣住持刀手腕。力道精准,不求伤人,只求控位。武田信玄挣扎了一下,发现关节已被卡死角度,稍一用力就会脱臼。
“村正妖刀,饮血九十九?”凌啸龙声音低哑,贴着他耳根响起,“今晚,它该歇了。”
话音落,他手臂一拧一带,咔咔两声,武田信玄双臂肩肘关节尽数卸开。动作干净利落,没给对方咬舌或引爆的机会。接着扯下面罩,搜出腰间玻璃管——鬼哭散,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通讯器。
他拎起人,拖进岩洞。
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藏身。凌啸龙用牛皮绳将武田信玄反绑在石柱上,脚踝伤口简单包扎,防止失血过多。做完这些,他点燃一小堆干柴,火光映在脸上,照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从背包里取出粗陶茶壶,灌上雪水,架在火上烤。等水开了,泡了一碗浓茶,热气腾腾。
“你父亲若知你死在这荒山,黑龙会的脸面往哪搁?”他端起碗,吹了口气,慢条斯理喝了一口,“山本龙一派你来,不只是为复仇吧?夺回失物……是什么?”
武田信玄闭着眼,脸色发青,牙关紧咬。
凌啸龙不急。他把茶碗放下,从急救包里抽出一根银针——普通消毒针,牧场常备,用来挑刺割茧的那种。他捏住对方肩井穴,轻轻刺入半寸。
神经震荡传来,武田信玄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沁出汗珠。
“鬼哭散这药,提神止痛,也能让人在剧痛时说出最想藏的事。”凌啸龙语气平静,“你现在心跳每分钟一百二,瞳孔放大,说明你在抵抗。可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他又加了一分力。
武田信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十二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已入境……目标不是你……是秘藏……”
凌啸龙眼神一凝。
“什么秘藏?”
“北美七处……接应点……三日内……重启血契……”话没说完,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凌啸龙收回银针,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呼吸稳定,才站起身。他灭掉火堆,只留一点余烬取暖。然后检查武田信玄全身,确认没有自毁装置或隐藏武器。
风雪更大了。
他解开绳索,将人扛上肩头。武田信玄个子不矮,但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像个麻袋。凌啸龙沿着兽道返回,专挑红外盲区,避开巡逻狗路线。四十分钟后,抵达牧场地窖入口。
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低沉摩擦声。里面是加固过的旧储藏室,原本存草料和工具,现在改成了临时囚室。地面铺了草垫,墙上装了铁栅通风口,角落有个小炉子能供暖。
他把武田信玄扔在草垫上,留下一盏油灯、半壶热水,没上镣铐。
“活着才有价值。”他说完,转身离开。
回到主屋,他脱下外套,用热水搓洗双手。血迹、泥土、藤刺划出的细痕,都在水流下变淡。他擦干手,走到桌前,取出祖传铜符,用布慢慢擦去表面霜痕。
窗外风雪呼啸。
桌上摊着一张北美西部地图,墨迹未干。他拿起红笔,在三个边境小镇外画上圈。
低声自语:“十二个人……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