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冰粒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往屋檐上撒砂。凌啸龙站在指挥中心监控屏前,盯着九宫格画面。屏幕还亮着,但东南畜栏那一格已经黑了,信号中断前最后半秒,红外影像里闪过一道斜影,不是狐狸,也不是风动草叶。
他没动。
右手按在腰间铜符上,指节发僵。刚结束训练,体内气血还没彻底压下去,经脉深处还残留着那种被铁丝抽过的刺痛感。右腕绷带松了一角,露出底下暗红纹路,像烧尽的香灰印在皮肉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汗,混着血水,从绷带边缘渗出来。刚才那轮共振太狠,四人合力差点把系统冲爆,现在每动一根手指,都像在扯未愈的裂口。
门外传来积雪被踩实的声音。
不是巡逻靴的节奏。太轻,太齐,是多人压步,贴地而行。
他转身抓起外套往肩上一甩,左手已摸到门把。铁门刚拉开一条缝,冷风卷着雪扑进来,同时右眼余光扫到马厩东侧——三道黑影正从草料堆后滑出,呈扇形包抄主屋侧面,动作低平,膝盖不抬,是受过夜袭训练的打法。
他立刻缩身回撤,砰地甩上门,反手拧死锁扣。
下一秒,撞击声从正面传来。
“咚!”
整扇铁门震了一下,门框落灰。外面的人用肩膀或撞木在试门。不是试探,是确认能否强破。
“交出铜符,留你全尸!”
闽南腔,咬字狠,尾音拖得长,带着山地口音。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站在门前五步外,手里拎着短棍,穿深色战术服,脸上抹了油彩,只露一双眼睛。
没人回应。
那人冷笑一声,挥手。两名美籍打手立刻上前,一人扛着金属梯靠上二楼窗台,另一人掏出烟雾弹,拔销后直接扔进通风口。
凌啸龙退到客厅角落,背靠墙,耳朵听着动静。一楼地板传来脚步,至少三人已绕到后门。他迅速扫视四周:茶几、木椅、壁炉铁钳、墙上挂的旧马鞍。没有趁手的家伙。
他拆下一张椅子腿,握在左手里。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出他半边脸。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工装领口。左肩突然一麻,低头看——不知何时被飞镖划了一道,布料撕开,血已浸透两层衣服,但没感觉到疼,是刚才闪避时中的招。
烟雾开始从通风口往下灌,灰白色,带刺鼻化学味。他知道这是催泪型,不是毒,对方不想让他死得太快。
前门又被撞了一下。
这次是两人合力冲撞,门锁发出金属扭曲声。他判断撑不过第三次。
必须换位置。
他弯腰贴墙移动,避开正对门口的视线死角,刚走到楼梯口,头顶“哗啦”一声——后窗玻璃碎了,有人跃入。
是个壮汉,穿防寒夹克,手里握电击器,落地一个翻滚就站定,眼神扫向客厅。凌啸龙没等他抬头,一脚踹出木凳,直奔其面门。
那人举臂格挡,木凳炸开,碎片飞溅。但他反应极快,电击器往前一送,蓝光一闪,擦过凌啸龙小腿外侧。火辣辣一烫,肌肉瞬间抽搐。
第二个人从同一窗口跳进来,矮个子,台毒特务,手持折叠刀,落地就扑。
凌啸龙侧身让刀,左肘横击其肋骨,听见“咔”一声,对方闷哼倒地。但他右腿还在麻,没能跟上追击,第三个人已经从正面破门而入。
门锁崩断。
三个打手涌进来,两个持短棍,一个拿钢管。他们不喊话了,直接围拢,呈三角站位,封住通往楼梯和后门的路线。
凌啸龙退向壁炉。
火还没灭,只剩一层红炭,映得他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他右手紧握椅腿,左手悄悄探进裤兜,摸到一枚铜钱——祖父留下的压袋钱,不是武器,但能当暗器使。
“别逼我们烧房子。”门口那人说,操着生硬中文,“你一个人,撑不了十分钟。”
凌啸龙没答话。
他闭了下眼,用鼻子吸气,耳朵捕捉方位。左边两人呼吸重,右边那个电击器男喘得急,中间倒地的那个已经开始爬起来。
他动了。
猛地蹬地前冲,椅腿横扫左侧打手面部。那人偏头躲,但下巴还是被扫中,踉跄后退。凌啸龙顺势矮身,从其腋下钻过,直扑右侧持电击器的壮汉。
对方反应不慢,抬手要戳。凌啸龙左手铜钱弹出,正中其手腕内侧穴道。电击器脱手落地,冒出一串火花。
他右手椅腿跟进,砸向对方膝盖。脆响。那人跪倒,捂腿惨叫。
左侧第二个打手已追上来,短棍抡圆劈头砸下。凌啸龙抬臂格挡,木棍断成两截,但他左小臂也一阵剧痛,骨头没断,但震得整条胳膊发麻。
他甩手忍痛,一脚踹翻伤腿的壮汉,夺过掉落的电击器,反手塞进腰带。
这时,二楼走廊传来脚步。
不止一人。
他抬头,看见三道影子从楼梯上方压下来。新的敌人已登顶,准备俯冲。
不能再耗在一楼。
他转身冲向楼梯,刚踏上第一级,背后劲风袭来——是飞刀。他本能侧头,刀刃擦过右耳,钉进楼梯扶手,嗡嗡颤动。
他没回头,继续往上。
二楼走廊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他退到尽头,背靠墙壁,面前是通向阁楼的小门,锁死了。左右各有一扇卧室门,都没关严。
楼下传来命令声:“守住楼梯!放烟!别让他喘气!”
紧接着,又一枚烟雾弹从一楼抛上二楼平台,炸开。白雾迅速弥漫,呛人。
凌啸龙屏住呼吸,耳朵听着楼梯动静。第一个敌人上来了,脚步沉,是美籍打手。第二个轻些,台毒特务。第三个停在拐角,没动,可能是指挥者。
第一个踏上平台,刚探头,凌啸龙猛然冲出,用电击器猛戳其胸口。那人浑身一抖,仰面滚下楼梯。
第二个立刻蹲身投掷飞镖。凌啸龙抬臂挡,镖扎进袖口,离动脉差半寸。他甩手扯掉,反手将电击器扔向对方脸部。
那人偏头躲过,但动作一滞。凌啸龙趁机逼近,一记直拳轰其面门,鼻梁塌陷,鲜血喷出。
第三人终于现身——是个瘦高个,戴战术面罩,手里握着改良军刺,步伐稳健,明显是主攻手。
他没急着上,而是缓缓逼近,眼神锁定凌啸龙双肩,判断发力习惯。
凌啸龙喘着气,右手按在墙上稳住身体。左肩伤口开始发热,血流变缓,但体力已在下滑。刚才那一连串反击耗太大,体内震荡未消,现在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裂颅骨。
对方看出他状态不对。
冷笑一声,突进!
军刺直取咽喉。
凌啸龙侧头让过,反手抓住对方持刀手腕,用力一扭。但那人腕力极强,硬生生扛住,另一拳轰向他太阳穴。
他低头躲,拳头擦过颧骨,打得他眼前一黑。
两人贴身缠斗,撞翻走廊边的旧柜子。木屑飞溅中,凌啸龙膝盖顶其小腹,对方闷哼,军刺偏了方向,扎进地板。
他立刻夺刀,反手割向对方喉咙。
那人反应极快,低头缩颈,刀刃只划破面罩边缘。但他已失先机,凌啸龙一脚踹其胯部,将其踢向楼梯口。
那人滚了几级台阶才停下,挣扎要起。
凌啸龙没追。
因为他听见楼下有剪线声。
他冲到通讯台前,掀开面板——线路全被剪断,接口处整齐,是专业手法。他摸向暗格,取出藏在底下的加密U盘,拇指一按,弹出存储芯片。
门外脚步声密集起来。
至少七八人已包围主屋,有人开始用扩音器喊话:“你已无路可逃,投降可活。否则我们一把火烧了这地方,连同你的牧场一起埋进雪里。”
他没理。
转身走向壁炉,拉开炉膛最深处的铁板,露出一个小凹槽。他把U盘芯片扔进去,点燃一张旧图纸,塞进炉心。
火焰腾起,芯片迅速熔化变形,数据彻底销毁。
楼下喊话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脚步声——敌人开始总攻。
前门被撞开,后窗玻璃碎裂,至少六人同时突入。有人开始泼洒汽油,味道刺鼻。
凌啸龙退到二楼走廊尽头,拆下最后一张椅子的腿,握在手里。他靠墙站着,额头全是冷汗,工装湿透,右腕绷带完全脱落,八卦纹路在昏光下微微发亮,但再没有力量召唤武魂。
他只是个男人,累到了极限。
但还没倒。
他听见楼梯被踩响。
第一波三人冲上来,手持短棍和电击器,呈品字形逼近。他不动,耳朵听着脚步,数着人数。
第四人从侧窗翻入卧室,试图绕后。第五人在楼下点火,火焰顺着窗帘烧上天花板。
热浪开始往上涌。
他闭眼,用祖父教的“九息归元”法压住翻腾气血。一息入,二息沉,三息归腑……到第七息时,他睁眼,猛然蹬地侧扑,冲向最先登顶的打手。
一棍扫其膝弯,对方跪地。他顺势夺棍,反手砸向第二人面门,打得其仰头喷血。
第三人举电击器刺来,他矮身躲过,棍子横扫其脚踝,对方摔倒。
但他左肩旧伤崩裂,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指尖。
第四人已从卧室杀出,手持匕首,直扑他后背。
他转身迎击,棍尖抵住对方胸口,发力前推。那人退两步,撞翻床头柜。
火势更大了。
浓烟从楼梯口往上灌,视野模糊。他咳嗽两声,抹了把脸,继续守住走廊。
楼下传来命令:“别管火!上二楼!活捉他!”
更多脚步踏上楼梯。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能退。
退了,这片土地就真没了。
他站直身体,双手握棍,横在胸前,盯着楼梯口。
第一道黑影冒头。
他低吼一声,挥棍迎上。
棍子断裂。
敌人的短棍砸在他右臂上,骨头发出闷响。他踉跄后退,靠墙才没倒。
第二人冲上来,一拳轰其腹部。他蜷身躲,仍被擦中肋下,痛得眼前发黑。
第三人举枪——不是真枪,是麻醉枪,但足以让他失去行动力。
他咬牙,准备拼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小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是被人从外面顶了一下。
他没时间回头。
因为枪口已经对准他眉心。
扣扳机的手指开始发力。
他的手指抠进地板裂缝,准备扑上去撞断对方手腕。
火光映在墙上,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绞杀。
烟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