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墙上,影子扭曲如鬼爪。麻醉枪的扳机扣到一半,金属冷光对准凌啸龙眉心。他没闭眼,也没扑上去撞手——那太慢,也太蠢。
指尖抠进地板裂缝,指节发白。他忽然吸气,腰腹猛地一收,像被烫着般从墙角弹起半寸,右脚后跟狠狠蹬地。
不是直冲,也不是后撤。
而是斜切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如刀锋滑过油面,贴着走廊边缘横移三步。敌人预判他要么硬拼要么后退,枪口锁定的是直线轨迹,这一下偏移打得对方措手不及。扳机扣到底,针剂“嗤”地射空,扎进身后燃烧的窗帘,药水在火焰中炸开一股刺鼻焦味。
第一人愣神半秒,第二人已举棍砸来。凌啸龙不等他落地站稳,左肩忍痛发力,身体顺势旋半圈,右脚扫向对方支撑腿。那人重心一歪,棍子砸偏,打在门框上震得虎口发麻。
第三人反应快,立刻补位上前,双手握短棍高举过头,准备劈头盖脑砸下。凌啸龙知道不能再拖,必须把节奏抢过来。
他低头缩身,不是迎击,而是沿着墙根滑行,脚步踩着极小的折角,一步一挪,像蛇贴地游走。敌人的攻击总追着他原先的位置,却始终差那么一线。
这就是八卦游身步。
不是逃,是绕。
不是躲,是引。
祖父说过:“打不过就转,转到他乱,转到他慌,转到他露破绽。”
浓烟呛进喉咙,他呼吸一滞,脚步却没停。左肩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旧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啪嗒”声。但他不管,只把重心压在脚跟,每一步都踩实再动下一步,膝盖微弯,腰胯松沉,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在狭窄走廊里打着转。
前面两人重新合围,呈左右夹击之势。一人堵前路,一人封退路,第三人在侧翼持电击器伺机而动。三人形成三角阵型,步步紧逼,显然是受过围捕训练的老手。
凌啸龙背靠墙壁,看似无路可退。
可就在左侧打手踏出半步的瞬间,他突然往前迎半步,非但不避,反而逼近对方胸口。那人本能后仰,动作一滞。就是这一瞬,凌啸龙右脚在地上划了个小弧,身体借力一拧,整个人如风车般转到其侧后方。
八卦掌——避正打斜。
他没打,只是穿过去了。
右侧那人见状猛扑上来,短棍横扫腰肋。凌啸龙矮身让过,顺势滚地一圈,避开后续追击,起身时不直立,反而是低腰猫步,继续贴墙而走。
四步,八步,十二步。
他的脚步开始有了韵律,坎、离、震、兑,按四方方位微调步距,身形如绕石之风,飘忽不定。敌人越急,他越稳;人越多,他越活。
烟雾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在火光里来回穿插,忽左忽右,时进时退,根本抓不住轴心。
“别让他这么转!”有人吼。
可吼也没用。凌啸龙已经找到了节奏。
他耳朵听着脚步声,鼻子嗅着空气流动的方向,凭着多年野外追踪野牛养成的本能判断敌人的重心变化。每一次闪避都不多不少,刚好避开攻击范围,又不至于远离战场中心。
他知道现在不能跑远,一旦脱离二楼走廊,就会陷入楼下包围网。他要的是突围,不是逃命。
而突围的关键,是窗口。
右侧卧室门还在烧,门框焦黑,木料噼啪作响。但门没完全塌,还撑着一条窄缝。他知道那边有窗,对着西侧空地,外头是积雪覆盖的牧场荒原。
只要跳出去,哪怕摔断腿,也好过困死在这火窟里。
他开始往右边移动。
两名打手立刻察觉意图,分头包抄。一人堵楼梯口,一人直扑卧室方向。第三人在背后紧追不舍,手里攥着飞镖,随时准备投掷。
凌啸龙不急。
他在走廊中央停下两秒,像是体力不支,喘着粗气靠墙歇息。三人见状加快脚步,准备一举拿下。
可就在他们逼近五步之内时,他猛然蹬地,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直扑右侧卧室!
速度快得惊人。
左侧打手伸手去拦,只抓到一片热风。凌啸龙肩膀一沉,整个人撞进门框残骸,木屑飞溅中滚入房间。
身后传来怒骂和脚步声。
他知道他们不会给他时间喘息,立刻翻身爬起,目光扫向窗户——玻璃已被高温炸裂,只剩几根扭曲的铁条挂在框上。外面夜色深沉,雪花仍在飘,地上积雪厚得看不见底。
他没时间犹豫。
将手中断棍握紧,猛地掷向左侧草料堆方向。“嗖”地一声,断棍穿过火光,砸在远处棚顶,发出“哐当”一响。
追兵果然被吸引,两人扭头看向声音来处,脚步一顿。
就是现在!
他吸一口气,收腹蜷身,纵身从窗口跃出。
寒风扑面,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身体急速下坠,他尽力控制姿态,双臂护头,背部微弓,在空中翻滚半圈,减缓冲击。
“砰!”
重重砸进雪坑,整个人陷进去大半截。积雪厚实,缓冲了大部分力道,但右臂还是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裂了条缝。他咬牙没叫出声,顺势滚两圈卸力,随即单膝跪起,左手撑地,右手成掌立于胸前,摆出八卦掌守势。
火光从窗口透出,映在他脸上。
他抬头看去,三道黑影出现在窗边,探头往下望。其中一人举起短棍作势要跳,却被另一人拉住。
“别下去!雪太深,底下可能有陷阱!”
“他跑不远,等其他人合围!”
声音模糊,混在风雪里。凌啸龙没动,只盯着那扇窗,耳朵听着动静。
他知道他们不敢轻易下来。这地方是牧场老屋,外墙年久失修,跳下来摔断腿都是轻的。而且雪地留痕明显,谁先落地,谁就成了靶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喉咙里全是烟熏过的腥味。左肩血还在流,顺着手指滴下,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右臂不敢用力,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估计是骨裂或严重挫伤。
但他还能战。
至少现在能站着。
他慢慢站直身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涌泉穴,脚底感受着雪层下的冻土硬度。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松林的气息。他知道这片地,十米外有块废弃马槽,二十米外是倒塌的篱笆墙,再过去就是通往畜栏的小径。
只要不倒,就有机会。
他没往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踩在自己刚刚跃下的落点边缘,留下清晰脚印。
这是告诉他们:我没逃。
我只是换了位置。
窗口那三人还在观望,没人敢第一个跳。楼下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升腾,照亮了半边夜空。主屋结构开始发出吱呀声,屋顶铁皮被热浪卷得变形,随时可能坍塌。
他知道时间不多。
要么等他们组织新一轮围攻,要么趁现在混乱突围。
他选择后者。
可眼下体力已达极限,强行奔跑只会更快被追上。他必须靠脑子,而不是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印,又抬头望向窗口。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手臂划了个圆,像是在画卦象的轨迹。
这不是招式,是提醒自己——
八卦游身,不在步快,而在意先。
你动,我转;你停,我扰;你追,我诱。
他忽然弯腰,从雪地里抓起一把冰渣,捏在掌心。寒意刺骨,却让他头脑清醒了一瞬。
接着,他将冰渣轻轻撒向左侧地面,制造出一段虚假足迹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贴着屋角阴影移动,一步步绕向主屋南侧。
那里有一段未燃起的走廊,通向厨房后门。
只要能摸到那里,就能借助建筑遮挡,脱离直接视线。
他刚退到墙角,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卧室窗户被人砸开,一根绳索甩了出来。
有人要下来了。
他不再迟疑,压低身子,沿着积雪边缘快速滑行。每一步都避开松软雪堆,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尽量减少声响。
风雪更大了。
雪花横着扫过脸颊,像刀子刮肉。他右眼被血糊住一半,只能靠左眼看路。但他没停,也不敢停。
因为他听见了——
不止一个人在动。
楼上窗口接连有黑影出现,绳索一根接一根垂下。楼下也有脚步声靠近,至少四五人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包围圈正在收紧。
他必须赶在合围完成前,撕开一道口子。
他贴着墙根疾行,绕过厨房后门,眼前出现一条狭窄通道——那是当年修建时留下的维修巷道,夹在主屋与储藏棚之间,仅容一人通过。
他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巷道内漆黑一片,头顶是倾斜的屋檐,脚下结着厚厚冰层。他放慢脚步,脚尖先探地,确认稳固才迈步。身后传来喊声:
“西侧没人!”
“他不可能跑那么快!”
“搜巷道!前后夹击!”
脚步声迅速逼近。
他知道他们发现了异常。
但他已经走到巷道中段。
前方三米就是出口,通向牧场西侧空地。只要出去,视野开阔,他就能再次启动游身步周旋。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刺。
就在这时,头顶瓦片“咔”地轻响一声——有人上了屋顶!
他抬头,只见一道黑影蹲在屋脊上,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那东西“嗖”地甩了下来——
是一张网!
渔网类的绳索装置,带着铁钩,罩头落下。
他猛地后仰,身体几乎贴地滑行,网子擦着胸膛掠过,铁钩“叮”地钉进对面墙壁。
他翻滚起身,来不及喘息,巷道两端已同时出现人影。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头顶还有伏击。
真正的绝境。
他站在巷道中央,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左手沉于腰际,双脚错开半步,摆出最基础的八卦桩架。
火光从主屋方向照来,映在他脸上。
血污、烟灰、冻伤,哪样都不缺。
可他的眼神,一点没乱。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一端,而是突然原地旋转,脚步踩出一个极小的圆弧,整个人如陀螺般贴近左侧墙壁,就在前方敌人抬脚冲入的瞬间,从其腋下钻过,反手一掌拍在其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雪地里。
凌啸龙顺势夺过其手中短棍,转身横扫,逼退从后方扑来的第二人。
他没恋战,跳出巷道,冲入开阔地。
雪地上,他的身影终于不再被建筑遮挡。
月光破云而出,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空地中央,单手持棍,另一手平伸,掌心向外,呼吸沉重却不乱。四周黑影陆续围拢,至少六人已形成半圆形包围圈,人人手里都有家伙。
他没说话。
只是缓缓转动身体,面朝最近的敌人,脚步再次踩出那个熟悉的弧线。
八卦游身,未止。
战,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