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下。
二十三点整,灵葫牧场西侧的铁丝网外,一道人影贴着雪地爬行。武田信玄没用任何夜视设备,右眼闭着,左眼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他穿的是改良和服,外罩一件防风油布,脚上是软底忍靴,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几乎没有声响。村正妖刀横在背上,草薙刀别在腰侧,两把刀都用黑布缠了刃口。他呼吸很慢,每呼出一口气,都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他从接到那条电报开始就没回头。
“武田,动手。”
四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他知道是谁发的。也知道这命令意味着什么——不是试探,不是布局,是死令。山本龙一不再等了。凌啸龙烧了战书,等于当众撕了他的脸。现在,他要血偿。
武田信玄爬过最后一道警戒线。红外探测器藏在三米高的木桩上,他早记下了扫描频率。等光束扫过左侧,他立刻贴地滑进死角,动作像蛇一样贴着地面。他的手按在雪下,摸到一根细铁丝——是绊雷触发线。他没动,只用指甲轻轻一挑,线松了半寸,足够他钻过去。
他停在围栏下,抬头看主屋。
灯还亮着。
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屋里有人影晃动,背对窗口,身形高大,肩宽腿长,正是凌啸龙。他穿着那身牛仔工装,右腕缠着染血的绷带,正在墙角活动肩膀。看不出疲惫,也没放松。哪怕在调息,也像一头随时能扑出去的狼。
武田信玄咬住后槽牙。
他本可在百米外用狙击枪结束一切。但他没带枪。他要亲手砍下这颗头。不只是为了任务,也是为了他自己。父亲要他杀人,他就杀人;要他跪,他就跪;要他吞下耻辱,他就咽下去。可这一次——他要自己握刀。
他抽出村正妖刀,只出鞘三寸。寒光映在雪上,像一道裂开的黑缝。他盯着那光,手指缓缓收紧。
然后起身,翻过围栏。
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声响。他贴着墙根移动,绕到主屋西侧窗下。雪堆得半人高,他踩上去,一只脚踏在窗台边缘,另一只悬空。屋里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是铜符碰到了桌角。
凌啸龙睁开了眼。
他原本盘坐在床沿闭目调息,右腕的绷带突然发烫,像是有火在里面烧。腰间的铜符无风自动,轻轻撞了裤腰一下,发出“铛”的一声轻响。他猛地翻身而起,手已摸向靠墙的牛皮外套。
他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巡逻的脚步,不是风刮门板,是铜符在震。这东西从祖父手里传下来,百年未响过一次。它只在两种时候动:一是武魂系统激活,二是有杀意极重的人逼近。
现在没人召唤武魂。
所以他抓外套的动作没停。右手探进去,抽出一把折叠铁尺。这是祖传的防身械,合起来巴掌大,甩开是三节钢棍,能锁喉、能砸骨、能挡刀。他拇指一推卡榫,铁尺“啪”地弹开,冷铁泛着青光。
窗外,武田信玄已经攀上窗台。
他单膝跪在雪堆上,双手握刀,村正出鞘七寸,刀尖对准窗缝。只要里面那人转头,他就能破窗突刺,一刀封喉。他等了半秒,等屋里的动静再清晰一点。
可就在这一瞬,窗内的灯灭了。
武田信玄瞳孔一缩。
他意识到——对方察觉了。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碎木门。
门板炸开,木屑飞溅。他双刀齐出,村正划弧直取咽喉,草薙横扫封住退路。刀风割断了垂下的灯绳,油灯砸在地上,玻璃裂开,煤油泼了一地。
但屋里没人。
武田信玄收刀旋身,眼角余光扫到右侧——凌啸龙从墙角阴影里扑出,铁尺横击他持刀的手腕。他本能格挡,村正刀背撞上铁尺,火星四溅。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人瞬间分开。
凌啸龙退到墙边,背靠墙壁站稳,铁尺横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左臂袖口裂开一道口子,皮肤见红,是刚才避让不及被刀气所伤。血顺着小臂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武田信玄站在门口,双刀在手,风雪从破洞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他没戴面罩,脸上也没有杀气外露,反而很平静。只有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早知道我会来。”他说,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凌啸龙没回答。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出那不是单纯的杀意。那里面有挣扎,有压抑,有某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他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被逼着做坏事的人脸上。
“你是山本龙一的儿子。”凌啸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冰面上,“他派你来送死?”
武田信玄嘴角扯了一下,没笑。
“我不是来送死。”他低声说,“我是来砍你头的。”
话音落,他动了。
一步踏进屋内,村正刀由下往上撩,直取心窝。凌啸龙侧身避让,铁尺反手砸向他肘关节。武田信玄变招极快,草薙刀横切拦截,两件兵器再次相撞,震得屋梁上的灰簌簌落下。
凌啸龙借力后撤,脚跟抵住墙,猛蹬一下,整个人冲上前,铁尺直刺对方面门。武田信玄仰头闪避,铁尺擦着他鼻尖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他没退,反而迎着攻势切入,村正刀回旋劈向凌啸龙头顶。
凌啸龙低头,铁尺架住刀锋,膝盖同时顶向对方腹部。武田信玄扭身避开,却被他抓住衣领,狠狠掼向地面。两人滚作一团,撞翻了桌子,茶杯碎了一地。
武田信玄挣脱,翻身跪起,抹了把脸上的血。他喘着气,盯着凌啸龙,眼神变了。不再是执行命令的工具,而是一个真正想杀人的男人。
他缓缓站起,双刀交叉于胸前,摆出“二天一流”的起手式。
凌啸龙也站直了,铁尺收回身前,指节因紧握而泛白。他右腕的绷带渗出血迹,八卦纹隐隐浮现,又迅速隐去。他没召唤武魂,也不需要。眼前这个人,还没资格让他动用霍元侠的迷踪拳。
风雪灌满屋子,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武田信玄低喝一声,再度扑上。
村正刀直刺,草薙刀斜斩,两道刀光交错如网。凌啸龙拧身闪避,铁尺连点带拨,将两把刀一一格开。他脚步沉稳,每一动都踩在对方攻势的间隙里。武田信玄越攻越急,刀势越来越狠,可凌啸龙始终没退半步。
第三次交锋,凌啸龙抓住空档,铁尺猛击村正刀背,震得武田信玄手臂发麻。他趁机欺身而上,一记肘击撞在他胸口。武田信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
凌啸龙没追击。
他站在原地,盯着对方,声音低沉:“你恨他。”
武田信玄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没否认。
“所以我更得杀了你。”他慢慢抬起刀,“只有你的血,才能让他闭嘴。”
凌啸龙冷笑。
“那你来。”
武田信玄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双刀舞成一片寒光,步伐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凌啸龙也被迫加快节奏,铁尺挥舞如风,每一次格挡都带着沉重的撞击声。屋内兵器交鸣不绝,火星四溅,桌椅被砍得支离破碎。
凌啸龙左肩被草薙刀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工装。武田信玄右臂也被铁尺砸中,骨头发出闷响。两人都受伤了,也都没停。
最后一次对冲,武田信玄使出居合斩,村正刀由鞘中暴然出刃,直劈凌啸龙头顶。凌啸龙侧身避让,刀锋擦过头皮,削断几根头发。他顺势抬手,铁尺横扫,狠狠砸在武田信玄手腕上。
“咔”的一声,骨头断裂。
武田信玄惨叫,村正刀脱手飞出,插进地板。他踉跄后退,左手仍握着草薙,刀尖指着凌啸龙,身体却在颤抖。
凌啸龙没追。
他站在门槛内,铁尺垂下,指尖滴血。
“你输了。”
武田信玄喘着粗气,左眼死死盯着他。
“还没完。”
他猛地抬手,将草薙刀插进自己左肩,鲜血喷涌而出。他竟以刀为柱,撑着身体,重新站直。
凌啸龙皱眉。
“你疯了?”
武田信玄没答。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沾上自己肩头的血,往额头一贴。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
屋内温度骤降。
凌啸龙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