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灌进屋子,像刀子割在脸上。
凌啸龙右腕绷带突然发烫,铜符在腰间震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去护,可寒气已顺着地面爬上来,冻得脚底发麻。屋内温度骤降,空气里浮起一层白雾,地板上结出薄冰,蔓延如蛛网。他挥铁尺的动作慢了半拍,尺锋带起的风竟凝成细碎冰碴,反溅回自己脸颊,划开一道血口。
他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
武田信玄站在破窗前,左肩插着草薙刀,血顺着刀身滴落,在幽蓝火焰映照下泛着暗红光。那火不烧物,只缠人,焰心冰冷,舔过之处连呼吸都结霜。他额头贴着血符,双眼翻白,嘴里低吼着听不懂的咒语,双刀缓缓举起,刀尖对准凌啸龙咽喉。
“你动不了。”他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寒,锁的是筋脉。”
凌啸龙咬牙,想催动武魂系统。铜符又震,可回应迟滞,仿佛信号被什么压住了。他体内气血运行受阻,掌心出汗却冷得打颤。他知道不能再硬撑。这一击若接不住,命就丢在这间破屋。
就在这时——
“砰!”
主屋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风雪卷着人影冲进来,速度快得撞翻了门边矮柜。那人落地未稳,直接扑向凌啸龙前方,张开双臂挡在他和武田信玄之间。
是孙洛堂。
他穿的是旧棉袄,领口磨得起毛,脚上一双胶靴沾满泥雪。脸被风吹得通红,额前几缕湿发贴在眉骨上。他没戴手套,十指冻得发紫,可站姿稳如桩。
武田信玄眼神一缩。
“又来一个送死的?”
话音未落,他双刀交叉,猛然劈下。一道半月形寒刃自刀锋迸出,贴地疾射,直取孙洛堂胸口。
孙洛堂不动。
寒刃撞上他左臂外侧,布料瞬间撕裂,皮肉翻卷,鲜血喷出。但他仍没退,反而借着冲击力往前踏半步,右脚踩进冰层裂缝,稳住身形。
血洒在地板上,没立刻凝固。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地上的血珠滚了几圈,忽然微微震颤。
孙洛堂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直冲四肢百骸。他脑中闪过三道影子——
一个矮胖老者,马步沉实,一拳打出,空气嗡鸣,墙上挂的铁锅无风自响;
一个瘦高汉子,绕圈走转,掌缘切空,屋檐积雪应声而落;
一个灰袍道士,闭目立桩,指尖轻推,院中石碾缓缓滚动。
三股劲意在他经脉里冲撞,像三条河交汇,彼此排斥,又强行融合。他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渗出血丝。
“形意……八卦……太极……”他低声念,声音发颤,“我练了八年,拆不开,合不拢……现在——”
他猛然吸气,胸膛鼓起如鼓风机。
“给我合!”
脚下猛踏。
“咔嚓!”冰面炸裂,蛛网状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外暴扩,整栋房子晃了一下。
他左脚前踏,右脚跟进,是形意拳的“践步”,一步踩实,如虎扑食。同时双掌翻转,左手画弧,右手沉肘,走的是八卦掌的游身之势,掌风扫过,屋内寒雾被搅动,形成小范围旋流。
武田信玄眉头一跳,察觉不对。
他腾空跃起,双刀合并,凝聚寒芒于一点,直刺孙洛堂天灵盖。刀未至,屋顶垂下的冰棱已被气劲震断,纷纷坠落如剑。
孙洛堂不闪。
他右拳收于腰间,拳心朝上,手臂肌肉层层拧转,像弹簧绞紧。那一瞬,他体内三股劲力终于归一——形意之刚,八卦之转,太极之引,尽数压缩于右臂。
拳未出,周遭空气已开始嗡鸣震荡。
“嘡!”
一声暴喝,如雷炸屋。
右拳轰然推出。
拳风撕裂寒雾,正面撞上武田信玄刀势。
“轰——!”
冰爆、风旋、劲浪四射。
正面冰层炸成粉末,屋顶木梁断裂,一角直接掀开,风雪倒灌而入。武田信玄双刀交击格挡,可巨力压顶,膝盖一弯,整个人被砸穿土墙,飞出屋外,重重摔进雪堆,口吐鲜血,蜷缩着没能立刻爬起。
屋内,尘埃未定。
孙洛堂拳头还停在半空,拳面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他全身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双腿发软,差点跪倒。
凌啸龙冲上前,一把托住他肩膀。
“撑住。”
孙洛堂喘着粗气,抬手抹去嘴角血痕,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望向窗外雪地,武田信玄的身影躺在破墙外,一动不动。
“我没输……”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我也能护住这里。”
凌啸龙没说话,只盯着他右臂。那条手臂还在微微震颤,但劲力流转圆融,不像初学者的蛮力,也不像杂糅的拼凑,而是真正融会贯通后的浑厚。
他知道——这小子成了。
屋外风雪更大。
残存的寒气仍在地面游走,冰层未化,屋顶缺口呼啸着风。可孙洛堂站直了,不再靠人扶。他左臂伤口还在流血,可站姿如山,拳收于腰,呼吸渐渐平稳。
凌啸龙松开手。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破墙外的黑夜。
远处,武田信玄挣扎着要起身,单膝跪在雪中,抬头望来,眼里有震惊,有不甘,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屋内,孙洛堂的脚印留在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裂痕。他站的位置,正是刚才凌啸龙被逼到死角的地方。现在,他成了守门的人。
风从屋顶缺口灌进来,吹动他额前湿发。
他没动。
屋梁还在轻微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地面震动未平,裂纹仍在缓慢延伸。
孙洛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