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又响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清脆。盘古没睁眼,但眉头动了一下。他听出来了,这声音有规律。每隔七下呼吸就响一次,现在已经三次了。第一次很轻,第二次重了些,第三次还有回音。不像自然发生的声音,倒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钟,一下,停一会儿,再一下。
他不能动。双手举着斧头,横在胸前,银灰色的屏障贴着小世界的边缘撑着。外面黑潮刚退,虚无还在动,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等着他松劲。这时候撤屏障,等于让人直接冲进来。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是在规则里。
他把意识往下沉,顺着左脚的地脉查过去。地脉快断了,只剩一丝颤动。可他还是发现了——那三次震动,间隔一样,每次都更深一点。第一次到岩层,第二次进暗核,第三次已经碰到了他当初劈开混沌时留下的斧痕底部。
那是他开天的地方。
如果那里被反向修复,整个世界就会翻过来:生变死,动变静,开辟变封禁。他打下的根基,会反过来吞掉他自己。
他咬紧牙关,没出声。呼吸越来越难,空气像没了重量,吸一口像在吸铁管,喉咙干,胸口闷。左边肩膀的霜纹已经爬到脖子,皮肤变硬,转头都卡。他试着低头,不行。只能用眼角看左边——血滴还浮在半空,金光微弱,但没落下。灰尘也没落。
平台上有几十粒碎石粉,是上一斧头劈出来的。本来该散开的,现在全都悬着,慢慢往中心移。不是被吸,是时间在倒流。
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冻结,是时间在往回走。物质从乱变整齐,能量从散变聚,空间的褶皱也在自己恢复。这股力不是外来的攻击,是整个世界的规则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开始反着运行。
而且它有节奏。七下呼吸推一次,十下呼吸强一点。
他心里算:每十下呼吸增强一成,一百下后就是两倍。到时候屏障撑不住,地脉彻底断,他自己也会被冻住——站着,睁眼,握着斧头,什么都做不了。
一百下……还剩七十多下。
不能再等了。得想办法防。
盘古心想:“这逆熵太猛,得赶紧布防。”可身体不听使唤。左边肩膀已经半边变石头,寒气往胸口走,手指发麻,连握斧的力气都在减少。斧头还在震,裂痕越来越多,从一道变成三道,在刀口交叉,像蜘蛛网。
这斧头也在扛压力。它是开天的工具,不该怕规则变化。但它裂了,说明这次的力量已经碰到了最底层的规则。能做到这种事的人,要么掌握规则,要么是失败者的残影借势。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没说出来。现在喊没用。对方不在明处,也没动手,只是在布局。分心去骂,只会浪费力气,还可能被趁机攻击。
他闭上眼。
不是休息,是把所有感觉收回来,沉到身体深处。他要先稳住自己,才能稳住世界。
他调动剩下的混沌之气,从肚子往上推,灌进四肢。这气是从混沌抢来的,不够纯,但够猛。一冲进手臂,就像烧红的铁插进冰水,滋啦响。他忍着,一口气顶到肩膀,把寒气压下去半寸。
皮肤硬化停了一下。手指能动了。
他立刻行动。右手抓紧斧头,左手猛地抬起来,三根手指并紧,狠狠拍向地面。“咚!”一声闷响,平台震动。他用斧头残留的力量,在地上打出第一个圆圈符印。这符不是画的,是用力量砸进去的。一圈金线炸开,像水面扔了石头,波纹扩散三丈,碰到银灰屏障才停下。
符印成了。
马上有一丝地脉的残流被引动,顺着金线流回中心。他脚下微微一暖——不多,但有了反应。
第一道成了。
他不停,左手再拍。
第二道符印落下,位置比第一圈小,金线更细,波动更快。这一道引动的是暗物质残存的能量,虽然弱,但稳。两道符叠加,形成内外两个圈,开始慢慢转动,像磨盘,把逆熵的压力一点点卸掉。
他还想打第三道。
左手刚抬起,寒气突然反弹,顺着胳膊往上冲,咔一声卡住手肘。他手停在半空,指尖发抖。
不行,再来一次就会脱力。
他咬牙,改用斧头。
斧头轻轻点地,三下,一重两轻。这是他和地脉沟通的老方法,叫“醒地三击”。斧尖落地,金光炸开,第三道符印终于完成。三个圆圈完整,互相联动,开始吸收周围残留的能量,形成一层薄薄的缓冲带。
这带子挡不住逆熵,但能拖时间。
每一波冲击撞上来,会被三层符印削弱,延迟半下呼吸才传到中心。半下很少,但对他来说,够多看一眼灰尘,多算一次节奏,多攒一点力气。
他撑住了。
至少现在还能站着。
他把注意力沉下去,盯那三次震动的节奏。七下呼吸一次,没错。可这次他发现,每轮之间有个极短的停顿——像是推动的人在换气。只有半下呼吸,很容易错过。
但他在等这个停顿。
就在第四轮即将开始前,那半下的空白里,他睁开了眼。
目光直盯着右脚下的那块石头。
它变了。原本灰黑,现在半透明,里面结构整齐,像被人摆过。更奇怪的是,它在发光,青白色,一闪一闪,和那七下呼吸的节奏一样。
它成了逆熵的落脚点。
他看了三秒,低声说:“你选这儿,是觉得我右边受伤,顾不上?”
没人回答。
但那块石头的光,闪了一下。
他嘴角动了动,“行,那你再推一次试试。”
话刚说完,第七下到了。
空间猛地一缩。灰尘加快移动,血下沉半毫米,屏障边缘“砰”地炸开一道口子,又被瞬间补上。三道符印同时亮起,金光狂闪,硬生生扛下这一波。
他站在中间,没动。
但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这一波比之前强了很多。照这样,不用一百下,八十下就能压垮屏障。
他低头看三道符印流转的光。
“还能撑。”他说,“再撑二十下,我能接上地脉。”
可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他这二十下。
逆熵不是试探,是进攻。它不会等你准备好,它要的就是你在最弱的时候,一击致命。
他知道,下一波会来得更快。
盘古咬牙,低声骂:“这该死的逆熵,别以为能这么容易放倒我。”
他握紧斧柄,指节发白。
左边肩膀的霜纹又往上爬了一分,已经到下巴。呼吸像拉风箱,每一下都疼。斧头的裂痕更多了,蛛网一样,震动越来越急。
他知道,下一波会更快。
他闭眼,再次沉神。
不是等,是在记。
记那七下的节奏,记那半下的停顿,记每一次冲击带来的变化。他在找破绽,哪怕只有一瞬,他也得抓住。
平台安静。
金血悬浮。
符印微光流转。
他站在中间,像一根钉子,扎在快要冻结的大地上。
右脚下,那块石头,又开始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