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一号地堡的灯刚变成常亮。空气里有金属和汗的味道。陆永明坐在主位上,面前三块屏幕闪着不同颜色的警报。一份报告递到他手里,纸边被手汗弄湿了。
“全国初步统计。”穿蓝制服的技术官小声说,“没人死,也没大损坏。但有零点七的人出现反应——头痛、忘事、看到或听到奇怪的东西。集中在城市。”
另一人接话:“边境雷达发现三百四十七个外国武装人员,来自北境联邦和大洋联盟的部队。他们没带吃的用的,武器旧,状态乱。有些人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陆永明没动。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通讯记录呢?”他问。
“查完了。”第三人低头翻页,“从断联到恢复,外面所有联络系统都显示我国区域‘静默’。卫星、无线电、海底光缆中转站,全都记录到七十二小时断线。我们最后一次对外回应是三天前的例行电文。”
没人说话。只有写字的声音和远处风扇的响声。
陆永明抬头看大家,声音低但有力:“也就是说,全世界以为我们消失了七十二小时。而我们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委员们互相看看。有人出汗,有人抓紧衣服。
陆永明闭眼几秒,再睁眼时眼神变冷:“那我们就按能说的来。不管真相是什么,先稳住局面。”
有人突然站起来,椅子刮地发出刺耳声:“可这等于否认事实!科学界不会信,国际社会也会逼我们!”
“我不是要他们信。”陆永明语气平静,“我要的是时间。只要他们开始吵,我们就赢了第一步。”
他看了眼手里的名单,最后一行写着:“患者陈牧,男,38岁,症状:头压高,意识模糊,说话不清。家属林溪要求转入特殊观察病房。”
他盯着这个名字三秒,翻过纸继续说:“对外只有一个说法——我国一直都在。没有消失,没有回归,没有异常。任何关于‘七十二小时断层’的说法,都是别国编的假消息。”
“那些外国人怎么解释?”
“非法入境。”他说得干脆,“不管他们怎么进来的,现在人在我国就是事实。军队依法处理,媒体统一发稿,写‘发现可疑武装越境,已控制局势’。”
“可他们要是说自己是从荒漠冒出来的呢?”
“那就让他们说。”陆永明嘴角动了一下,“谁会信一群迷路士兵的话?如果我们承认自己消失了,全世界都会问——你们去哪儿了?见了谁?带回了什么?我们拿什么答?”
屋里又安静了。
老将军拍桌起身,声音发抖:“这是撒谎!我们怎么能骗人民?”
陆永明看着他,语气很稳:“这不是撒谎,是保护。现在说实话,百姓会乱。告诉世界我们没事,他们才不敢动手。我们现在不是选对错,是在选活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也想知道那七十二小时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真相最危险。谁能保证说出来后人类不会打起来?谁能保证别国不会立刻开战?”
没人回答。
他站起来整理衣服:“准备新闻稿。去掉所有模糊词。不要用‘可能’‘据说’这种字眼。直接写——我国一切正常,社会稳定,人民平安。任何非法入境者必须放下武器,向最近执法机构投降,否则依法处理。”
“直播安排好了吗?”
“十分钟后,电视台演播厅等您。”
“走内部线路,不联网。信号只出不进,防止被追踪。”
“明白。”
走廊灯光很白,照在他脸上显得没血色。每一步都很重。两个幕僚跟上来,一人递上眼镜盒,里面是特制隐形提词镜片。
幕僚小声问:“您真的一句实话都不说?”
陆永明不停步,眼神坚定:“一句都不能。有时候,最狠的武器不是导弹,是沉默。他们越猜不透,越不敢动。”
走进演播厅,导播组已在岗。三台摄像机对着主播台,灯光调到最亮。他坐下,化妆师要上前补妆,他抬手拒绝:“就这样吧,让老百姓看看,他们的总统也在熬。”
坐定后,技术人员检查音频。耳机传来倒计时。
“三十秒。”
他深呼吸,盯着前方红灯闪烁的镜头。
“十秒。”
他想起昨晚收到的密报:全球十七个天文台确认物理参数恢复正常,龙国回来了——但没人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五、四、三……”
他挺直背。
“二、一,开始!”
镜头红灯亮起。
他直视前方,语速平稳:“今天早上,我代表龙国政府向全国人民发表声明。”
“过去七十二小时,我国始终正常运行。城市有序,设施完好,生活如常。所谓‘龙国消失’的说法,纯属猜测,没有依据。”
他换口气。
“同时,我们发现部分外国军事人员未经许可进入我国领土。对此,政府表示严重关切。我呼吁所有非法入境者立即停止行动,放下武器,向公安机关或部队投降。我国将依法处理,保障基本人权。”
“我还想说,目前全国未发生重大安全事件。个别民众身体不适,属于季节性流感,卫生部门已介入。请公民保持冷静,相信政府,不信谣、不传谣。”
“最后我想说——我们的国家从未离开。我们一直在这里。未来也会一直在这里。”
他说完,脸上没有表情,也没看提词器。
“结束了吗?”他问耳机。
“可以切了。”导播回。
灯光熄灭,他摘下眼镜,揉太阳穴。额头全是汗。
身边人递毛巾,他擦了把脸,低声说:“传令下去,所有媒体按通稿发,一字不改。禁止解读、评论、延伸报道。谁违规,谁负责。”
“是。”
他站起身,不去休息室,走向地下三层指挥中心。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
“等。”他说,“等他们怎么出招。”
通道尽头,铁门慢慢合上。身后演播厅空了,只剩一台摄像机还在转,镜头盖没关严,露出一点黑孔,像一只不肯闭的眼睛。
千里之外,纽约联合国总部的大屏刚播完声明。格雷站在窗前,身体绷紧,手里捏着打印稿,指节发白,纸被揉皱。
他猛地抬头看助理,眼里是怒和疑:“开紧急会议。所有成员国代表两小时内到场。”
助理犹豫一下,小声问:“您信吗?”
格雷把纸团狠狠扔进垃圾桶,声音低却狠:“我不需要信。我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敢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