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头扎进了那片更深的林子。
天色彻底黑透了。老鸦岭的林子像是一张巨大的黑口,把我连皮带骨吞了进去。树冠密得连一丝月光都漏不下来,我只能借着手里那支战术手电微弱的光晕,在腐殖质上辨认着李逢春留下的痕迹。
吴连长他们跟在后面,但我听得出来,脚步声越来越乱,喘息声也越来越重。这林子邪门,声音传不远,人很容易走散。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摸了摸地上的一堆落叶。
叶脉还是软的,边缘渗着新鲜的水汽,说明刚被踩碎不久。而且,踩踏的方向很统一,不是乱跑,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这老狐狸很狡猾,他在利用地形甩掉尾巴。
“连强!前面怎么回事?无线电又没信号了!”吴连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夹杂着刺耳的电流麦声。
“别乱动,在原地等我。”我对着对讲机低声说完,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小,继续往前摸。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尸臭,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烂泥的味道。
我顺着这股味道,摸到了一处断崖边。
断崖下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用枯树枝和伪装网死死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趴在洞口听了半天,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但我敢肯定,李逢春就在里面。因为他留下的脚印在这里消失了,而洞口旁边的泥土里,有一串新鲜的、还在往下滴的血迹。
那是黑脸汉子腿上流的血。这老东西受了伤,跑不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一个是强光手电,一个是军用匕首。
对付这种亡命徒,最好的法器就是钢和光。
我猛地一脚踹开洞口的伪装,强光手电如同一把利剑劈开黑暗,光柱里无数灰尘和飞虫在疯狂翻滚,直直刺向洞穴深处!
“不许动!双手抱头!”我大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震耳欲聋。
手电光照亮了洞穴的最深处。那就是个普通的藏身洞,角落里堆着一些压缩饼干包装袋和几个空水壶。而在光晕的边缘,李逢春正蜷缩在那里,捂着流血的腿,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别……别杀我……”他颤抖着举起双手,“我投降!我跟你回去!”
我盯着他,目光死死锁住他的肩膀和眼神,没有放松一丝警惕。这种人最会演戏,不到戴上手铐的那一刻,绝不能信。
“把武器扔出来!”我冷声道。
“我没武器!真的没有!”李逢春哭丧着脸,从身后扔出一把折叠刀,“你看,就这个!我不敢反抗!”
“哐当”一声,折叠刀掉在地上。我的余光瞥见那确实是一把普通的工具刀,但我的手电光柱依然没有离开他的眉心。
“爬出来!慢慢爬!”我命令道。
李逢春如蒙大赦,忍着痛,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就在他的上半身刚探出洞口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他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另一只手猛地从袖子里滑出一根尖锐的骨刺,借着起身的惯性,狠狠地朝我的喉咙扎来!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但我没退。
不是不想退,是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在他出手的瞬间,我手中的强光手电猛地抡圆了砸了下去!
“砰!”
沉重的金属手电精准地砸在他的手腕上,骨刺偏了,擦着我的脖子飞过,划破了一层皮,渗出血珠。
紧接着,我右脚一记重踢,带着风声狠狠地踹在他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逢春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满嘴是血,两颗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我大步走上前,一脚死死踩住他的手腕,将他手里的骨刺踢飞。然后,我从腰后拔出那副不锈钢手铐,“咔嚓”一声,将他双手反锁在背后。
“李逢春。”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冷冷地说,“你犯了两个错误。”
他趴在地上呻吟着,连头都抬不起来。
“第一,你不该伤我的战友。”
“第二,你不该在老子面前玩阴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吴连长,目标抓获,坐标发你了。带人上来,顺便带个担架,他下巴碎了,腿也断了。”
说完,我关掉对讲机,坐在洞口,看着外面浓如墨汁的黑夜。
夜风穿过松林,带来阵阵寒意。我摸了摸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把对讲机重新别回腰间。
这一仗,赢了。
但这老林子里的规矩,我才刚摸到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