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羽瞪着清澈的眼睛,也是一脸迷茫,雪七在旁边笑道:“呀,现在才想起来啊,要不问问你们大罗哥哥?”
我俩同时看向大罗,大罗估计懒得洗漱,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夹克前后翻过来套在身上,似乎肚子比脊背更需要保暖,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懒散地瘫在太师椅上,晃着二郎腿,徐徐说道:“我喝酒睡的沉,天快亮的时候,有个管家从后院过来,是雪七去后院接的人,你还是问问她。”我们又傻子似的看向雪七。
他们这样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明显是在涮我们玩,挺可气的,可现在把柄在人手里,无论如何不是生气的时候。
也许看我们可怜巴巴的眼神还算真诚,雪七端详着自己的指甲,懒懒地说道:“这两位酒神级的小哥,就是喝的人事不省,也能找到回家的路,我也是多余操这份心。”
这话明显含着怨气,她一个人带两个醉鬼回家,大罗又帮不上忙,如果不动用法力,必定要费番功夫,此刻抱怨,我们也只能听着。
冷羽看我不说话,便哭丧着脸道:“雪七姐姐你变了,当初在崂山那个小庙里你给我补神的时候,又知心又慷慨,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白月光,哪能因为喝点酒就生我的气呢,我当时还想着,以后找媳妇就找您这样的呢。”
雪七噗嗤笑道:“所以,你就吓得跑下山了是吗?”我接过话头说道:“一定是我们说错了话惹您生气了,羽哥,来,给仙子姐姐磕一个。”
说着我们就作势要跪,雪七连忙摆手:“少来。也没说错什么话,就是一个喊着竹萱,一个喊着素女,一个要约人家吃烧烤,不醉不归,一个拉着我的手,说要背诗,最后念叨了什么我也没听清楚。”
有道是喝多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天有人帮你回忆,我和冷羽一听一个不吱声,这种酒后醉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我脸上发烫,冷羽低着头讪笑着,也是没脾气。
大罗放下二郎腿,拿勺子搅了搅铁锅里已经开始冒泡的水,笑道:“好了,你们也别害臊,我们现在山穷水也快尽了,我和仙子无所谓,你们俩可耗不起,所以,当务之急,先采购些物资再做进一步打算。”
他把炉子的风口堵上,舀了三杯水分给大家,对我说道:“小帆可以顺便回家拿些日用品,换换衣服洗洗澡,但是不可久留。”
我端着杯子仰头想了半天,放下杯子,沉吟着说道:“我回去,就不回来了。”
三个人猛然抬头看我,欲言又止,冷羽最先道:“我说兄弟,夜里的事你都看见了,这么一帮人住我后院里,昼伏夜显,神神秘秘的,你不好奇他们是何方神圣吗?就像我之前说的,跳开平时的小圈子,世界,也许和你想的真的不一样啊。”
“这个世界,也许确实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是冷公子,”我叹口气,无奈说道:“好奇不能当饭吃啊,今天已经初四了,再有两三天,我就得回去上班了,你们要么是道法高深之士,要么是富家小哥,不上班也不怕饿肚子,我和你们不一样啊,我得努力干活才能挣钱吃饭,我还想升职呢。”说完,我端起杯子低头呷了口水。
就听大罗问冷羽:“小帆在哪上班?”冷羽看我一眼,如实说了。
“小帆啊,是我疏忽了,”大罗拍拍我的肩膀,说道:“你们单位我知道,是信达旗下的投资金融公司,对吧,这家公司我熟,你们总公司的陈董也是一个道门中人,巧的很,年前十月中旬的下元节会上,我们还见过面。所以,单位的事你不用担心,到时我帮你打个招呼,让他给你们公司领导安排一下,薪酬的事应该没什么问题,顺带着给你动动职位也不是不能商量。”
这牛鼻子道士真是个怪人,貌似啥都能来两手。
之前在观里说经,打坐,抽签,算卦,俨然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说到红尘官场世俗套路,马上又像一个江湖大佬,这口气这派头,配着他这身不僧不俗的黑夹克和一头乱发,我心里暗笑:鬼才相信你。
“别的事都好说,主要是安全问题,现在敌暗我明,还不能最终确定对手身份,这个时候,暂时蛰伏,以静制动才是上策。”
我有点被他说动了,但也不信形势真有他说的这么险恶,我这人偏固执,认准的事不碰了墙总归要去试试,大罗看我不说话,一叹说道:“好吧,知道你难信,回去就知道了。”
当下,由雪七留守七绝村“总坛”,大罗和冷羽送我回家,顺便进市区来一次物资大采购。车子驶出七绝村向南顺着国道开了足有半个小时才进入岛城北区,来的时候睡了一路,此刻才知道离市区竟然这么远。
按冷羽的意思,他得去趟那位紫衣灵使道场找找大哥,手机一直打不通,后来也没电了,就没再联系,也不知道他恢复的怎么样。
另外,也想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当面聊聊,大哥毕竟久在江湖,也许会有启发性的建议。
大罗却不以为然,说去了也会扑空,肯定见不到人的,中了一招子午玄术最起码得闭关修养半年,能保住命已经不容易了,重出江湖几乎没可能,至于最后怎么定的,我打定主意要回归正轨,也懒得过问了。
四十分钟后,我已经在小区门口下车。
阔别三四天,回家都感觉陌生了,进门把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痛痛快快洗个澡,往沙发上一躺,真是舒服透了。
香茶一盏烟一叼,何必西天万里遥。
正惬意呢,肚子咕噜叫起来,这几天风餐露宿,吃饭也没个准点,到现在早饭还没吃呢,年前买的三鲜伊面还没拆包,正好派上用场。
于是,起锅烧水,先把佐料包撕了放进去,这是我的独家下面绝技,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是入味,二是我乐意。
吃饱喝足,抱着遥控器正换台,充着电的手机显示收到一条微信,打看一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融资部的科室主管老朱在群里通知,部门总要在上班首日向单位一把手汇报部门业绩情况以及一季度工作安排,下午全员到岗制作各板块PPT并汇总。
看着微信,我简直比吃了个苍蝇还恶心,本来设置了群消息免打扰,这个挨千刀的主管艾特了所有人。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七绝村跟着大罗他们挨饿受冻呢。
没办法,谁让咱不是领导呢,拿人钱受人管,命该如此。我跟在别人后面也回复了一个“收到”,感觉自己像大汉朝时的宦官,皇帝说要沐浴吩咐备水,我就得马上答一个“喏”踩着小碎步去忙活,又像明清时的太监,还是低等的,都未必够得着伺候皇帝,内务府派个差事我就得赶紧趴地上“嗻”一声起来蹲个万福屁颠屁颠的去干活,耻辱啊!
怪不得陶渊明先生不为五斗米折腰,宁可躬耕田园采菊东篱悠然自得,这单位真拿人不当人,我要是有五亩地,算了,我家好像真有。
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眯一会儿吧。
也许是连日辛苦疲惫一直没有修整过来,这一觉醒来,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机一堆未接电话,我脑袋“嗡”一声就大了,忙洗了把脸,抓起外套就往单位跑,我几乎可以想象到老朱那张驴脸生气时攒目皱眉讨人嫌的模样。
到了单位,果然,办公室里除了我的座位空着,其他人应该都忙活一段时间了。
朱总管在我后面坐,正敲着键盘打字,那张脸从侧面看显得尤其长,不仅长,且平。
他本名朱深,谐音猪肾,再加上他这张惊天地泣鬼神峥嵘多边的脸型,成功获得办公室雅号:猪腰子。这货平常没少向领导打我小报告,此时见面,分外眼红。
“小夜,”他看到我,眯起眼睛,故作幽默地挖苦道,“过个年,你这艘孤独的小船漂到哪去了,单位里没有吸引你的灯塔,竟然还能开回来,也真是不容易啊。”
“哪里,”我也皮笑肉不笑地耍贫,“猪腰——那个,主要是,单位是我家,发展靠大家,这里虽然没有灯塔,却是我的精神故乡,这不,听说要重返故园,我特意在家沐浴更衣,熏香净面,一时近乡情怯,所以才晚到了一会。”
“行了,”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总经理办公室,“张总刚问你两次了,这会在接人力部电话,不知道说些什么,你去了好好解释一下,必要的话,承认个错误,迟到一会儿应该不至于把你上交人力的,”他故作姿态替我着想,又拍了拍我胳膊,“有需要说话!”
我点下头,转身走开,心里明白,这家伙在领导那不知道放了多少坏水呢,这会又出来装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