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老乡,本来不该在这里的。
她以前在广州做生意,起早贪黑干了大半辈子,全款买了房,儿子闺女也都长大了,不缺吃不缺穿。按理说,这个岁数该是在家里享福的,结果她莫名其妙被定为“团伙诈骗”,关到了这里。
午休的时候,监舍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特别压抑。
外面明明是大晴天,可阳光全被高墙挡住了,一丝也照不进来。
最难受的是头顶那盏白炽灯,白天黑夜一直亮着,惨白的光直晃眼睛。在这屋里,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连个能安心睡觉的晚上都没有。
我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瘦小的身子缩在水泥板上,心里很难受。
我问她:“信寄出去了吗?你之前说冤枉,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声音听起来特别累:“他们说我涉嫌团伙诈骗,可我到现在都没搞懂。出事那天,我就在广州自己家里打麻将。”
她苦笑了一下,眼里全是委屈:“我拼了大半辈子才买下那套房,儿女都大了,我为什么要去搞诈骗?我本来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很疑惑,问她:“既然没参与,警察为什么抓你?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些人,你认识吗?”
“全都不认识,连见都没见过。”她皱着眉,很不服气,“我明明在家打牌,怎么就成了诈骗犯了?”
旁边一个大姐劝她:“妹子,你可能身份信息被人冒用了,或者是牌友惹了事,警察查案才把你带进来了。只要你是清白的,早晚能查清楚。”
老乡点点头,小声说:“信能寄出去,我心里就踏实点。只要家里人收到信,就知道我没干坏事。”
说到这,她眼眶红了,声音发颤:“可上个月写的信,到现在一点回音都没有。我特别愁,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我那两个孩子都成年了,按理说看到信,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大姐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老妹,别着急,身体最重要。我刚进来时也被人坑过,急得睡不着。后来想通了,在这儿越急越没用。你把心放宽,剩下的交给时间。咱们女人,在这儿只能互相帮衬。”
听了这话,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她一抬头,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盯着头顶那盏灯。
她就那样盯着灯,干熬着。这一个月没消息,就像这盏灯一样,一直烤着她的心。
每天听到管教走路的声音和铁门关上的闷响,她的心就提起来,以为有消息了,可每次都失望。这种不知道外面情况、又出不去的等待,比坐牢还折磨人。
她的两只手在身前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捏白了,最后死死攥成拳头,在胸前反复揉搓,好像想把心里的害怕都捏碎。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知道她是在硬撑。
只要外面的冤屈洗清了,这扇铁门总会打开的。到时候,她就能堂堂正正回家去。我会陪着她,一起熬过这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