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设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柔和。
跟我不用说这些客套话,往后咱们一家人安稳过日子。
夜里风越来越凉,咱们回屋歇着,别站在外头吹风。
两人并肩走进院内,顺手关上绣坊木门,各自回房休息。
往后几日,绣坊照常赶制省城精品店的批量订单。
新旧女工分工明确,裁剪、刺绣、锁边流水线运转顺畅。
林小禾每日一早清点布料丝线,核对交货工期。
空闲间隙就陪着小丫做康复训练,教她抓握细小针线。
小丫进步一日比一日明显,已经能独立端起搪瓷水杯。
这天正午,众人正坐在院里吃午饭,村口传来陌生脚步声。
一个衣着整洁、眉眼带着几分挑剔的中年妇人,一路打听着绣坊走来。
守在门口择菜的张大姐抬头瞧见,连忙放下手里青菜上前搭话。
大姨,您是来定做绣品,还是找人?
妇人目光扫过院内忙碌的女工,脸色淡淡没有笑意。
我来找李建设,我是他娘,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的。
张大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头朝屋内高声呼喊。
建设,你家里长辈过来了,快出来接待一下。
李建设听见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碗筷快步走出门。
看见自家母亲,连忙上前搀扶住她的胳膊。
妈,您怎么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车站接您。
李母甩开他的手,目光直直落在一旁的林小禾身上。
上下来回打量,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偏见。
你就是林小禾?耽误我儿子这么多年不肯成家的女人。
一句话当众甩出来,院里所有女工全都停下手里碗筷。
纷纷放下餐具,安静坐在原位,侧目观望这边的场面。
平白被人当众发难指责,林小禾瞬间陷入被冤枉的处境。
换做从前,遇上这般刁难,她只会低头隐忍不敢吭声。
如今经历无数风波,心性早已沉稳,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乱。
她手里还握着喂小丫吃饭的勺子,动作平稳没有停顿,已经彻底和从前懦弱模样区分开。
李建设察觉到母亲语气不善,连忙挡在林小禾身前。
妈,有什么话咱们进屋慢慢说,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
院子里还有不少做工的姐妹,让人看着不好看。
李母根本不听劝,往前踏出两步,声音拔高几分。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憋在心里一路,早就想问问清楚。
你离过婚,还带着身子不利索的妹妹,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
我们家建设本本分分,模样端正,踏实能干。
一家人何必非要找你这样一身拖累的女人过日子。
你心思怎么这般自私,死死拽着我儿子不肯放手。
又是一套惯用的道德绑架说辞,句句戳着林小禾的痛处。
女工们听得心里替林小禾抱不平,张大姐攥紧手里的抹布,差点上前争辩。
林小禾放下手里勺子,把小丫护在身侧,缓步走上前。
她身姿挺直,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却字字清晰有力。
阿姨,我明白您心里的顾虑,换作旁人或许也会有想法。
我从前那段婚姻,从头到尾错不在我,是婆家百般磋磨逼我分开。
我带着小丫生活,从来没有伸手向旁人讨要过半分接济。
我整日在外打理绣坊,每一分收入,全是靠着自己双手一针一线挣来。
我没有拖累任何人,更没有强行捆绑李建设。
若是您始终觉得我配不上您儿子,完全可以劝他离开我。
但我凭本分谋生,凭良心待人,还请您不要随意出言侮辱我。
一番不卑不亢的话堵在跟前,李母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原本准备好一堆指责的说辞,此刻全都卡在喉咙里,无从开口。
一旁的李建设转头看向自家母亲,语气郑重无比。
妈,是我配不上小禾,不是她高攀咱们家。
她独自扛下分家、治病、创业所有难处,心性与担当,我远远比不上。
当初我主动追求她,是我心甘情愿守着她和小丫,没人逼迫我。
李母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看着自己儿子,一时无法接受这番话。
她本以为儿子是被女人哄骗,到头来却是儿子一心主动相守。
院里安静许久,女工们没人出声,全都默默看着这一幕。
隔壁做工的婶子悄悄和身边同伴低声交谈。
老板本本分分过日子,凭手艺挣钱,哪里配不上人了。
老太太只听旁人闲话,一点都不了解小禾这些年的苦。
情绪反转就此出现,众人本以为母子二人会争执不休、强行拆散两人,可李建设坚定站在女主这边,半点没有动摇退让。
李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不再当众发难。
李建设连忙带着母亲走进侧边闲置客房,安置行李歇脚。
林小禾没有追上去争辩,转身回到小丫身边,继续陪着妹妹吃饭。
手上动作不停,眼底没有半分委屈落泪,心底自有分寸。
接下来几日,李母便留在村里暂住,每日随处闲逛。
她没有再主动找林小禾挑刺,只是默默观察日常所有琐事。
清晨天刚亮,林小禾准时起身,生火做饭,照料小丫洗漱吃药。
吃完早饭准时到绣坊,安排当日工期,手把手教导新人针法。
对待做工女工宽厚大方,按时发放工钱,谁家有难处还会主动搭把手。
午后抽空带小丫出门散步,坚持康复训练,耐心温柔。
傍晚收工之后,清点账目,整理次日要用的布料丝线,事事亲力亲为。
遇上邻里有难处上门求助,她能帮则帮,从不计较得失。
李母每日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心里原先的偏见一点点松动。
她亲眼看见林小禾不靠任何人,撑起偌大绣坊,善待身边所有人。
对待体弱妹妹不离不弃,待人谦和有礼,做事稳重靠谱。
转眼到了李母返程回老家的日子,李建设收拾好行李,准备送她去车站。
临行前,李母单独拉住林小禾,神色不再有之前的刻薄挑剔。
这些天我看在眼里,你这姑娘确实和我想象里不一样。
这件事我不急于下定论,我再好好看看。
林小禾脸上扬起温和浅笑,待人依旧大方得体,没有半分记仇。
没关系,阿姨您什么时候有空,随时都可以过来小住。
我和建设随时欢迎您,小丫也总念叨想陪您说话。
李母轻轻点了点头,拎起布包朝着村口车站走去。
李建设快步跟上,伸手接过母亲手里沉重行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道,李母走到拐角处,悄悄回头望向绣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