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座城市还浸在深黑夜色里,天边寻不到半缕晨光。
街道空旷死寂,就连环卫清扫车,都还没有驶出街区。
狭小出租屋只亮一盏微光台灯,暖黄光线裹住林野周身。
他褪去平日送餐时随和散漫的气质,眉眼沉敛一片冷意。
他将常穿的黄色外卖工装仔细叠齐,平整摆放在床头枕边。
又拉开衣柜,取出一身纯黑贴身劲装,缓缓换在身上。
弹力布料贴合四肢肩背,没有多余累赘,不会束缚任何招式。
这是当年他坐镇天玄门时,常年穿戴的战斗服饰。
床边的王浩裹紧薄被缩在角落,浑身止不住轻轻发抖。
眼底藏着浓重惶恐,昨夜的谈话内容,尽数刻在他心里。
昨夜他收工太晚无处落脚,借宿在了林野这间出租小屋。
林野同苏老爷子彻夜交谈的恩怨,他一字不落全部听清。
“林哥,暗血堂的人全是手上沾血的武道高手,根本招惹不起。”
“咱们只是跑腿谋生的普通人,何苦孤身闯那藏在地下的虎穴?”
王浩慌忙起身,伸手死死攥住林野黑色衣袖不肯松开。
语气满是真切劝阻,生怕林野此行会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
“城南地下武场常年闹出人命,黑市拳赛死人早已是常态。”
“场内最少上百号武者,不如我们先找苏老爷子调人手相助。”
林野抬手,轻轻掰开对方攥紧布料的手指,动作温和。
指尖拿起桌边电动车头盔,神色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三日之前,我已经给过暗血堂一次活命的机会。”
“我勒令他们主动登门苏家赔罪,交出天武门行凶证据。”
“如今时限已到,他们闭门藏匿据点,没有半分悔过之意。”
“既然他们不肯来寻我,那便由我亲自登门去找他们。”
话音落下,林野扣紧头盔,抬手推开出租屋房门。
深秋凌晨寒风迎面吹来,街边路灯接连缓缓熄灭。
只剩几间通宵便利店的招牌,亮着零星淡白微光。
他跨上银色送餐电动车,拧动油门朝着城南疾驰。
一路途经空荡商业街与封闭菜市场,沿途看不到半个行人。
只有道路两侧监控探头,安静对准空旷马路。
城南地下武场藏在老旧棚户区最深处,门面伪装成黑市拳馆。
只在零点至凌晨五点对外开放,用来掩盖暗血堂总坛。
市井百姓只知这里有高额赌注的地下格斗赛事。
无人知晓整片地下空间,是这群凶徒盘踞多年的老巢。
两扇厚重铁皮大门把守入口,门边分立四名值守武者。
四人皆是大武师修为,腰间佩戴暗血堂专属黑色令牌。
四人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仔细盘查每一个靠近大门的人。
入场核验规矩严苛,无内部凭证,绝无半分通融余地。
有钱有权的看客前来观赛,都要提前备好纸质入场凭证。
核对身份无误之后,才会放行进入幽深地下空间。
林野停稳电动车,将头盔随手挂在金属车把之上。
脚步不疾不徐,顺着坡道,径直走向铁皮大门。
四名守卫察觉陌生身影靠近,齐齐上前半步拦住去路。
粗壮手臂横向抬起,脸上带着厮杀场打磨出的凶戾傲气。
“站住,此处不是普通市井百姓能够随意踏入的地界。”
“出示你的入场凭证,我们要核对你的身份来历。”
林野抬眼淡淡扫过四人,语气依旧是送餐时的平和语调。
没有半分戾气外露,轻飘飘吐出一句简单答复。
“我是送外卖的。”
短短四字落下,四名大武师同时愣住,彼此对视一眼。
凌晨四点根本不存在外卖订单,这身黑衣也绝非骑手工装。
四人脑中一片茫然,还未理清头绪、开口继续盘问。
林野垂在身侧指尖轻轻一弹,四道细微真气无声射出。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大开大合的花哨武道招式。
旁人甚至捕捉不到他指尖微动,便已经分出胜负。
四名魁梧壮汉身躯同时发软,双腿彻底失去支撑力道。
直直向后重重栽倒在地,瞬间丧失全部行动能力。
林野手下留了分寸,只震滞四人经脉、封住运转真气的穴位。
并无取人性命的打算,四人只是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他没有再多看倒地哀嚎的守卫,一把推开沉重铁皮门。
抬脚迈步,径直走入幽深宽阔的地下武场内部。
地下空间足足两层楼高,数十盏白炽灯高悬顶部钢梁。
场内人声鼎沸,呐喊、下注争吵声几乎要掀翻混凝土顶。
场地中央搭建实木擂台,两名赤裸武者正在台上死斗。
拳拳到肉的撞击声清晰传出,鲜血溅满擂台木板。
数百名看客围在看台四周,疯狂嘶吼叫好,场面狂热混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全部集中在擂台厮杀之上。
环形看台最高处,宽大真皮座椅上坐着阴鸷中年男人。
此人便是暗血堂堂主血手,一身武王巅峰修为藏于体内。
方才他斜靠座椅,漫不经心观赏擂台厮杀,以此取乐。
余光瞥见缓步走入场地的林野,脸上慵懒神情瞬间僵住。
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满是难以置信。
先前派去截杀苏清妍的副堂主负伤归来,早已汇报过关卡布置。
血手笃定层层阻拦,绝不可能有人顺着线索追踪至此。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紧实木扶手,指节泛白。
“区区一个不起眼的外卖骑手,四名大武师把守关卡!”
“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毫无阻碍地闯进我的地盘?!”
林野穿过拥挤喧闹的看台人群,周遭喧嚣如同与他隔绝。
全场看客察觉两股强者对峙的压抑气息,喊声渐渐平息。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锁定场地中央孤身而立的黑衣青年。
他脚步平稳,不紧不慢,朝着高台之上的血手缓步走去。
“没有复杂的门路与手段,我只是一步步走着进来的。”
平淡轻飘飘一句回应,彻底引燃血手心底积压的暴戾杀意。
他猛地抬起右手,朝着场内所有通道高声怒吼下令。
“场内所有暗血堂弟子全部听令,一同合围出手!”
“不惜一切代价,联手击杀这个闯入据点的外人!”
命令落地,看台通道、擂台围栏后方涌出上百名武者。
武师、大武师、低阶宗师混杂成群,手握淬毒短刃铁爪。
冰冷兵器寒光四起,浓烈杀气如同潮水般铺满整片空间。
上百道身影从四面八方,齐齐朝着林野疯狂扑杀而来。
林野静立人群合围中心,体内封印压制的至尊真气轰然爆发。
浑厚无边的白色气浪以他为圆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厚重气浪狠狠撞在混凝土墙壁,整片地下空间剧烈震颤。
木质看台摇摇欲坠,桌椅板凳接连翻倒,滚落满地。
头顶数十盏白炽灯接连炸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刺目的白光瞬间消散,偌大地下空间坠入浓稠黑暗。
漆黑之中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形轮廓,分不清敌我方位。
此起彼伏的惨叫、骨骼闷响、兵器落地脆响接连回荡。
高台之上的血手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僵,后背惊出冷汗。
心底第一次生出无处可逃、无力抗衡的极致恐惧。
他袖口右手悄然握紧一对布满倒刺的淬毒金属利爪。
爪刃泛出幽蓝剧毒冷光,已然做好鱼死网破的拼死准备。
黑暗里源源不断的惨叫持续传入耳中,久久不曾停歇。
可林野周身沉稳平和的气息,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紊乱。
上百名持械武者同时围攻,于他而言不过几粒随手拂去的尘埃。
暗处潜藏的致命杀机尽数显露,血手藏了多年的后手即将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