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
二字落下,裹挟九幽刺骨寒意,砸进每一名草头神心底。
大军再不迟疑,化作灰黑色洪流,随杨戬踏过边境界碑,长驱直入九原腹地。
沿途关隘烽燧尽数洞开,死寂无人值守。偶有零星秦兵望见天庭旌旗,当即丢戈弃甲,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梅山兄弟与一众妖仙见状,哄笑四起,轻视漫溢全军。
“可笑!这便是人间帝王倚重的百战锐士?分明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原以为要血战一场,没想到这般一触即溃,白费我等蓄势许久!”
轻敌之心如同瘟疫,飞快侵染整支仙军。
杨戬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仅存的那一丝警惕,也随眼前层层“实景”缓缓消散。
天眼所见、神念探查所得,处处印证防线腐朽、北境空虚。
嬴政所谓的人道谋划,想来只是一出唬人的空城计,自己先前倒是多虑。
凡人终究格局受限,纵有几分诡诈,也难登大雅之堂。杨戬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讽。
不多时,兵临九原城下,万千仙兵妖仙将孤城围得密不透风。
杨戬将佯装重伤的巨灵神安置中军大帐,遣两名心腹天将看守,美其名曰庇护,实则严加监视。这唯一来自天庭的人证,他要留到破城之后细细拷问,挖出嬴政人道气运的全部隐秘。
安排妥当,杨戬独自驾马行至阵前,无需试探攻势,纯粹法力灌注声线,惊雷般响彻整片疆土:
“城上将士听好!吾乃天庭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尔等凡俗兵卒,螳臂挡车不自量力!限一炷香内开城归降,尚可保全性命;若执意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仙神与生俱来的傲慢,裹挟蔑视凡人的冷硬,清晰传入城头每一名秦军耳中。
城墙之上,死寂一片,无半分回应。
杨戬一声冷哼,静静等候城门开启、秦将跪地乞降的画面。
可他等来的,从来不是城门开合之声。
一声震彻云霄的狂啸,自他身后固若金汤的中军大营轰然炸开!
“陛下!臣,不辱使命!”
吼声雄浑狂暴,裹着死战到底的狂热,赫然是巨灵神!
杨戬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回头,难以置信的惊骇席卷心神。
中军帐篷轰然崩碎!
先前浑身创伤、神力萎靡的巨灵神,此刻身躯肌肉虬结暴涨,万丈神光冲天迸发,身上所有伪装伤势尽数消融,周身涌动纯粹巅峰神力。
两名看守天将甚至来不及催动护身法宝,便被他左右两拳狠狠砸中,瞬间化作两团血雾,消散一空。
“中计!”杨戬心底警钟狂鸣,滔天怒火混杂被愚弄的屈辱直冲头顶。
叛逃、追杀、重伤求饶,从头到尾全是精心编排的假象!
巨灵神从一开始,便是嬴政埋在他身边最致命的暗棋!
“拦住他!”杨戬目眦欲裂厉声喝令。
可一切为时已晚。
巨灵神不与周遭天兵缠斗,目标清晰无比,径直冲向大军后方堆放粮草、火油与不稳定仙道法器的后勤营垒。
“轰!”
他整个人悍然撞入库房深处,体内本源神格毫无保留疯狂燃烧。
并非寻常自爆,却比自爆破坏力更为恐怖——以自身完整神元化作人形引信,引燃周遭所有易燃易爆物资。
连环巨响接连炸响,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吞噬整片中军。
赤红烈火直窜云霄,半边天际被染成末日血色。狂暴能量裹挟法器碎片、仙兵残肢向四方狂扫,无数草头神尚在观望,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喉咙,便被冲击波碾作飞灰。
完整仙军阵型,自心脏腹地被撕开一道狰狞血口。
先前的轻蔑、嚣张荡然无存,混乱、哀嚎、恐惧席卷全军。
“竖子竟敢欺瞒本君!”
杨戬睚眦欲裂,转身欲驰援后方,三尖两刃刀劈出万丈寒芒,试图压制蔓延火海,可连环爆炸的威能层层叠加,根本无力阻拦。
就在他心神被后方大乱死死牵制的刹那,沉寂许久的九原城头,一道玄色龙袍身影缓缓浮现,与风雪大地融为一体。
嬴政。
手中人皇长剑古朴厚重,承载人族千年兴衰气运,目光平静望向城外火海大乱的仙军,如同观赏一场推演千百遍的戏码。
他缓缓抬剑,对着城下虚空沉声道:
“蒙恬,启动第二套方案。”
话音落,大地剧烈震颤。
嗡——
先前看似残破不堪的城墙,连同城外百里冻土之下,无数肉眼难辨的隐秘符文同步亮起。
非仙道金光,非魔道暗纹,是厚重质朴、裹挟亿万凡人心意的血色人道铭文。
符文如蛛网交织连片,升腾巨大光幕,凌空倒扣,完整笼罩杨戬全军。
并非杀伐困杀阵。
杨戬瞬息察觉异样,大阵没有半分攻伐之力,可光幕落下一瞬,他清晰感知自身与天道、天界灵气的联结被无形巨斧硬生生斩断。
人道封禁大阵!
阵中所有仙神骇然发现,汲取天地灵气恢复法力的速度被压制九成有余。
如同困在无水荒漠的游鱼,每一丝法力消耗,都无法快速弥补,坐吃山空。
杨戬麾下大军,瞬间坠入双重绝境。
后方中军火海滔天,军心彻底溃散;
周身人道光幕锁死灵气,法力只减不增。
杨戬身躯僵硬,隔着漫天烈焰与慌乱逃窜的妖仙,死死锁定城头那道帝王身影。
嬴政握人皇剑立身,渊渟岳峙,眼神淡漠冰冷,如同神明俯瞰挣扎蝼蚁。
到此一刻,杨戬彻底通透。
自踏足九原郡界碑那一刻,他便全盘落入圈套,输得一败涂地。
滔天屈辱与怒火,令天界战神身躯微微发颤。他死死盯住城头,一字一顿嘶吼:
“嬴政!你以为仅凭这些手段,便能稳操胜券?”
嬴政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浅淡怜悯笑意。
未曾开口作答,只将人皇长剑缓缓向下一压。
咔嚓——咔嚓咔嚓——
九原城外坚硬冻土寸寸崩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自乱军阵中舒展铺开,如同地狱门户大开。
深渊之下,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沉重踏地声层层递进,听得人心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