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只觉得自己像被硬塞进粒子对撞机的观测者。
灵海太极棋盘之上,风与金的交锋早已超脱单纯能量对冲,是根源法则的硬碰,两套截然相反的大道世界观疯狂碰撞。
青色无相之风并非实质力量,而是纯粹概念。
代表渗透、无序、万变。
心念一动,风之法则便要模糊太极划定的边界,将一切秩序重归混沌;转瞬又拆作亿万缕法则信息流,钻透金之法则结构,从内部瓦解坚固壁垒。
那一点凝实金芒,则执掌秩序、恒定、唯一。
面对无孔不入的风,它不铺展大范围防御,反倒将本源极致压缩,凝成一处绝对不可侵入的奇点。
所有渗透而来的风之信息流,触碰奇点刹那,便被金之绝对锋锐斩断、碾作虚无。
风以面吞点,金以点破面。
攻防演化快到极致,瞬息亿万次推演更迭。
林渊神魂充当承载棋盘,被迫全程承接、转译这场至高博弈。
每一缕法则碰撞,都相当于一卷海量信息的超高清影像,以万倍速强行灌入脑海。
神魂被撑得发胀鼓胀,随时有轰然崩碎的风险。
极致剧痛过后只剩颅内持续嗡鸣,数万道杂乱声线交织,吵得意识几近空白。
强行插手调和?纯属痴心妄想。
此刻他但凡敢上前干预,如同蝼蚁劝架两头太古巨兽,不等靠近,便会被二者交锋逸散的气流掀飞千里。
这两位万古对头哪里是单纯厮杀,分明是以他灵海为棋枰论道。
只是论道的代价,全由他这个棋盘承担。
劝不住,那就偷。
一道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滚烫沸腾的意识深处扎下根。
他彻底放弃掌控棋局的徒劳举动,做出更为极限的取舍——将濒临崩溃的神魂一分为二。
一半神魂化作任劳任怨的修缮者,拼尽全力稳住灵海中央的太极虚影。
体内武道气血、天书灵力被压榨至极限,化作柔韧坚韧的粘合剂,死死修补被两股本源不断撕扯开裂的灵海空间。
哪里纹路崩裂便补哪里,何处承载力不足便以自身神魂硬顶。
痛到极致也只能咬牙硬扛。
太极棋盘一旦碎裂,风、金两股本源彻底失控,所有人都要一同消亡。
另一半神魂,则化作纯粹狂热的求道学子。
全部感知收拢为一根纤细探针,小心翼翼探向风金交锋的边缘地带,如同蹲在墙角偷听秘传的窃贼,贪婪捕捉每一次碰撞逸散的法则碎片。
“原来风切不靠气流切割,本质是法则扭曲空间,制造错位撕裂……”
“金之坚固核心,是对自身能量结构永久锁定,所以万法难破、无坚不摧……”
“风还能模拟万物震动频率,从内部震碎防御,等同于超声瓦解,竟是这般大道妙用!”
海量零碎法则被他一股脑掠夺,来不及当场参悟,尽数存入眉心虚空界盘。
界盘自成独立时空,时间流速被催动至极致。
外界一息,界盘内流转百息、千息。
零散无序的法则碎片如同残缺拼图,在时间加速下被反复推演、拼接、重构。
他试着将空间错位的风之奥义,融入基础剑招拔剑斩。
模拟推演之中,剑锋划过之处,空间泛起肉眼难察的扭曲波纹,斩击威力凭空暴涨数倍。
又将绝对锁定的金之法则,嫁接天书防御法阵厚土墙。
原本只靠厚度硬抗的土墙,内部结构瞬间致密固化,防御力呈几何倍数飙升,甚至能反弹敌方兵刃冲击力。
长久以来,他的武道与天书只是共存体内,凭一丝混沌气息勉强平衡,如同合租室友,互不交融,各行其道。
而这场险些葬送神魂的观摩博弈,让两套体系第一次在底层法则层面互通、相融。
风暴之眼外部。
灵汐一颗心高悬喉头,紧盯盘坐不动的林渊。
他周身气息早已无法分辨,不再是先前狂暴对冲的撕裂感,取而代之的是诡异高频震荡。
好似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引擎,在两种力量模式间极速切换,嗡鸣震颤不休,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解体。
她亲眼看见,林渊左手侧虚空无端凝出无形风刃。
可这风刃没有寻常风系的轻灵,反倒裹挟刺骨金属切割感,好似由亿万细金微粒汇聚而成。
转瞬,右手地面隆起一道厚实土墙。
墙体表层却萦绕淡淡青光,周遭呼啸风沙撞上来,没有被直接格挡,反倒被气旋力道层层卸向两侧,哪里是防御壁垒,分明是旋转不息的风域。
灵汐凤目圆睁,呼吸骤然停滞。
这既不是纯粹风系术法,也不是正统金系天书。
一个惊悚念头浮上心头:林渊不是单纯吸纳本源,也不是简单融合两股力量。
他在创造。
以两大至高神的本源法则为原料,以自身神魂气血为熔炉,锻造独属于自己的全新力量体系。
这认知让她浑身发麻,震撼难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仅仅弹指一瞬。
那股令人心悸的高频震荡缓缓回落,趋于平稳。
林渊灵海之内,持续万古复刻的法则对弈终于落幕。
风神飘逸、金神锋锐两道本源,如同下完毕生棋局的老对手,耗尽所有余力,不再彼此针锋相对。
重归纯粹本源烙印,一青一金静静悬浮在太极阴阳两鱼眼,陷入沉寂休养。
棋盘,保住了。
偷师完毕的林渊,只觉神魂被海量法则填满,近乎撑到饱和。
他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一缕青光如风旋流转,飘逸无定;右眼一点金芒似出鞘利刃,锋锐慑人。
两道神光转瞬敛去,眼眸重归往日深邃,只是眼底深处,铺开一方全新大道天地。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盘坐姿态。
外界肆虐狂暴的风暴,落在他感知里清晰无比,每一缕风的走向、流动韵律尽收眼底,似能听见长风低语大道。
林渊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抬。
心念微动,一缕微风凭空缠绕指尖。
可这缕风通体鎏金,不再是纯粹青白。
像灵动嬉闹的精灵,在指尖盘旋跳跃,兼具长风无形无拘的特质,又蕴藏金道撕裂万物的锐利。
林渊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畅快笑意。
他垂眸望着指尖流转的金风,眼底满是顿悟后的兴奋。
这场险些夺走性命的现场论道,收获远超预期。
此刻他对风、金两大本源的理解与运用,和从前早已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