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宋帝梦游梁山泊 忠义石前受天书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紫宸殿里梦魂惊,一枕黄粱到水城。
忠义石前开慧眼,替天幡下动心声。
迷蝶引路窥真道,玄女传书启圣明。
从此君王知顺逆,好教日月换新清。
上阕 御榻惊梦
政和六年,十月初一,汴京皇宫,紫宸殿。
夜已三更,殿中龙涎香袅袅,烛影摇红。徽宗赵佶卧在七宝龙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自郓城刘仁被梁山公审处斩的消息传入宫中,他已有三日未睡安稳。那卷从梁山传来的《替天行道天书》抄本,此刻就压在枕下,字字如针,夜夜刺心。
“忠者,非忠一人,忠天下也……”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苛政猛于虎,贪官毒于蛇……”
字句在脑中翻腾,夹杂着郓城万民欢呼“梁山万岁”的声浪,夹杂着刘仁临刑前的哀嚎,夹杂着童贯、蔡京、杨戬、高俅四人被押出金殿时的狼狈。他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寝衣。
“陛下?”当值太监小心翼翼上前。
“退下!都退下!”徽宗挥手,声音嘶哑。
殿中只剩他一人。他起身,赤足踱到窗前。月华如练,洒在殿前丹墀上,如霜如雪。这大宋万里江山,这东京不夜之城,这宫阙千门万户,此刻在他眼中,竟有几分虚幻。
“朕……果真是昏君么?”他喃喃,手抚窗棂,冰凉刺骨。
三年前,他还自诩“道君皇帝”,以书画自矜,以太平自得。可这三年,梁山起事,四奸伏法,天书现世……一桩桩一件件,如重锤击碎了他精心营造的盛世幻梦。那些被梁山公布的罪证,那些血泪控诉,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民间疾苦,夜夜入梦,化作无数冤魂,向他索命。
“陛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清越如磬,却又缥缈如烟。
徽宗悚然回头。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光影凝成的虚像。一个女子,凤冠霞帔,面容慈悲庄严,手持玉册,周身笼罩在七彩霞光中。正是三日前,探子回报所说的、在梁山忠义崖现身的九天玄女!
“玄女……娘娘?”徽宗颤声,后退一步。
九天玄女目视着他,眼中无怒无喜,只有洞悉一切的明澈:“赵佶,汝可知罪?”
“朕……朕何罪?”
“为君不仁,为政不明,用人不察,治国无方。”玄女声音如清泉流石,字字清晰,“汝以书画自娱,以奇巧为乐,耗民脂民膏,建艮岳寿山。朝中四奸横行,汝视若无睹;边关将士冻饿,汝充耳不闻。天下灾荒连连,汝只知设醮祈福。这大宋江山,在汝手中,已是千疮百孔,民怨沸腾!”
每说一句,徽宗面色便白一分。他想辩,却无言可辩。这些年,他不是不知朝政腐败,不是不知民不聊生,只是不愿看,不愿听,不愿想。他以为,只要闭上眼睛,塞住耳朵,这世界便还是他笔下的《瑞鹤图》,还是他梦中的太平盛世。
“朕……朕知错了。”他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玄女语气稍缓,“然空言无益。今夜,吾带汝魂游一处,看看这天下,还有另一番模样。”
她玉手轻挥,一道七彩霞光罩住徽宗。徽宗只觉身子一轻,魂魄离体,飘飘荡荡,随玄女飞出殿外,飞过宫墙,飞向东南。
夜风呼啸,山河倒退。不过片刻,眼前出现一片浩渺水泊,八百里烟波,星火点点。正中一座大寨,依山傍水,旌旗猎猎。旗上“替天行道”四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梁山泊。
中阕 梦游水泊
魂落梁山,脚踏实地。徽宗发现,自己竟化作了寻常书生模样,青衫方巾,混在人群之中。四周人来人往,有扛着粮袋的农夫,有挑着鱼篓的渔夫,有推着独轮车的工匠,有牵着孩童的妇人。人人脸上带笑,眼中带光,那是他在东京从未见过的、真真切切的安乐。
“老丈,这是何处?”他拉住一个过路老者。
老者打量他,笑道:“后生是外地来的吧?这是梁山泊啊,如今唤作‘义安寨’。今日是十月初一,寒衣节,寨中发寒衣、施粥饭,热闹着呢。走,老汉带你去看看。”
徽宗随老者前行。但见寨中道路平整,屋舍俨然。路旁有学堂,传出琅琅书声;有医馆,飘出草药香气;有工坊,传来叮当打铁声。更奇的是,寨中竟有许多女子,或挎篮送衣,或执秤分粮,或持针绣幡,行动自如,与男子交谈无忌。
“这……女子怎能抛头露面?”徽宗忍不住问。
老者哈哈一笑:“后生是读书读迂了。在梁山,女子能顶半边天。迷蝶娘子说了,女子也是人,也该有活路,有本事,有尊严。你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一座三层楼阁。阁前立一青石碑,碑前聚着数百人,男女老少皆有,正听一人讲学。讲学者是个女子,素衣白裙,肩头栖一只湛蓝蝶,正是潘金莲。
“……故天书有云:‘教之化,在蒙学、官学、民学’。在梁山,无论男女老幼,皆可入学。蒙学识字,官学习艺,民学明理。只有人人明理,这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她声音清越,不疾不徐。肩头蓝蝶振翅,洒下点点磷光,落在听讲者身上。众人听得入神,有人提笔记,有人点头思。
徽宗怔怔看着。他在东京,也常听大儒讲经,说的都是“君臣父子”“三纲五常”。可这女子讲的,却是“人人明理”“天下太平”,字字朴实,却字字入心。
“这女子……便是迷蝶娘子?”他喃喃。
“正是。”老者叹道,“潘娘子可是活菩萨。她绣的寒衣,将士穿了暖和;她绣的幡,亡魂得了安宁;她绣的医图,救了多少人命。更教女子刺绣、识字、明理,让多少苦命人有了活路。唉,若天下多几个潘娘子,何至于有梁山……”
徽宗默然。他想起宫中那些妃嫔,终日争宠斗艳,一件衣裳耗费千金,一首诗词矫揉造作。而这女子,一针一线,绣的是寒衣,是幡旗,是医图,是活生生的人间温暖。
“老丈,我能……近前看看么?”
“去吧,潘娘子最是和气。”
徽宗挤到人群前。潘金莲正说到“忠义”二字:“……忠不在口头,在行动。义不在声势,在真心。梁山兄弟为何能聚义?因大家心中都有一个‘义’字——是路见不平的侠义,是保境安民的大义,是替天行道的至义。”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诸位可知,九天玄女赐天书时,在‘义’字旁停了一只蝶?”
众人摇头。
“蝶为何停‘义’字?因蝶知天道。天道昭昭,以万物为刍狗,却独怜行义之人。诸位在梁山,或耕田,或打渔,或做工,或从军,只要心存一个‘义’字,行事合于天道,便是替天行道。这蝶,这光,这天书,便会认你,佑你。”
她肩头蓝蝶忽然飞起,在人群中盘旋。蝶翅洒下的磷光,落在谁身上,那人便觉心头一暖,如沐春风。徽宗也沾了几点,只觉灵台清明,多日积郁竟散了大半。
蝶最后停在一个孩童头顶。那孩童不过六七岁,衣衫破旧,却眼睛明亮,手中捧着一方粗帕,帕上歪歪扭扭绣了株小草。
“潘姑姑,俺绣的……是三七么?”
潘金莲俯身,仔细看那帕,柔声道:“是三七,绣得很好。根须分明,叶片舒展。小明,你娘的眼疾,好些了么?”
孩童点头:“安神医给的药,娘吃了七日,能看见人影了。娘说,等眼睛全好了,要来给潘姑姑磕头。”
“不必磕头。”潘金莲轻抚孩童的头,“告诉你娘,好好养病。等好了,来绣经阁,我教她刺绣。女子有一技傍身,往后日子便好过了。”
孩童重重点头,珍重收起帕子。蓝蝶从他头顶飞起,又回到潘金莲肩头。
徽宗看着这一幕,眼中忽然湿润。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女,那些皇子帝姬,锦衣玉食,却从不知民间疾苦,更不会为一株草药、一方粗帕而珍重。而这梁山孩童,眼中那份对母亲的牵挂,对未来的期盼,那份在困苦中依然明亮的希望,竟比宫中任何珍宝都动人。
“陛下可看见了?”
九天玄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徽宗回头,玄女不知何时立在身侧,仍是那光影虚像,周遭人群却似看不见她。
“看……看见了。”
“随吾来。”
玄女引他前行,穿过市集,来到忠义堂前。堂前广场,立着一块巨岩,高两丈,宽三丈,石色青黑,正中天然生有裂纹,裂纹走势竟隐约成字——是“忠义”二字!
这便是闻名天下的忠义石了。
石前聚着数千人,皆肃穆而立。晁盖、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张谦等立于石前,身后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再后是梁山将士。人人手持一炷香,香烟缭绕,与石上“忠义”二字相映。
时辰到,晁盖上前,朗声道:
“今日寒衣节,梁山祭奠阵亡将士,亦祭天下枉死冤魂。自梁山聚义以来,阵亡兄弟八百四十三人,皆是为‘替天行道’捐躯。他们的血,染红了这面旗——”
他指向石前高悬的“替天行道”大旗。旗是潘金莲所绣,玄底金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他们的魂,归了这方石。”晁盖抚着忠义石,“这石上的‘忠义’二字,是兄弟们用血浇出来的,是用命刻出来的。今日,我们在此立誓——”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如洪钟:
“一誓,此生不负苍生,不负天道!”
“二誓,此身可碎,此志不移!”
“三誓,替天行道,至死方休!”
数千人齐声复诵,声震四野。那声音中有将士的铿锵,有百姓的诚挚,有女子的清越,汇成一道洪流,冲霄而起,竟将晨雾冲散,露出东方喷薄的朝日。
徽宗站在人群中,被这声浪冲击,浑身颤抖。他不是没经历过祭天祭祖,那场面比这盛大,仪轨比这森严,可从未有过这般直击人心的力量。这力量,不是来自皇权,不是来自神祇,是来自人心,来自每一个普通人心中那点未灭的良知、那腔未冷的热血。
便在此时,忠义石上“忠义”二字,忽然泛起金光。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两道金虹,冲天而起,在云霄中交织,竟隐约现出九天玄女法相!
玄女法相手持玉册,声音自九天传来:
“梁山众人,听吾法旨——”
“尔等忠义,感天动地。今赐《忠义天书》副卷,详述治国安民之道。此卷当献于真龙天子,助其重整乾坤,再造太平。”
玉册展开,飞下无数金字,如金雨洒落。金字不散,在空中排列成文,正是《忠义天书》副卷内容——从吏治、赋税、兵制、科举,到农桑、水利、商贸、教化,详之又详,皆是经世济民的真知灼见。
最后一字落定,金文在空中缓缓旋转,最终化作一卷金色书简,飘落于忠义石上,与石上“忠义”二字合为一体。石面忽然变得透明,内中竟隐现山川城郭、黎民百姓,如一幅活的地图。
“这是……”徽宗惊骇。
“这便是大宋江山的‘气运图’。”九天玄女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石中所示,何处灾荒,何处贪腐,何处兵祸,何处民怨,皆清晰可见。赵佶,你看清楚了么?”
徽宗凝目细看。但见石中光影流转,北方有大片黑气弥漫——是金兵压境;中原有点点红斑——是贪官横行;江南有灰气升腾——是水患频发;边关有白雾笼罩——是将士冻饿……而梁山周遭百里,却是一片清明,隐隐有金光流转。
“这……这是朕的江山?”他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是你的江山,也是天下人的江山。”玄女道,“你在宫中画《瑞鹤图》时,可曾想过,这鹤该栖在什么样的山河?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山河,还是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的山河?”
徽宗跌坐在地,抱头痛哭。
玄女不再看他,转向梁山众人:“天书副卷已赐,好生研习。待真龙天子现世,当献此书,助其定鼎。记住,替天行道,不止在梁山,在天下。让这清明之光,从梁山亮起,照亮大宋每一寸土地。”
言罢,法相渐淡,金文渐隐。忠义石恢复原状,唯“忠义”二字,金光流转不息。
下阕 石前受书
徽宗魂魄归体,已是天光微明。
他猛地坐起,环视寝殿,一切如旧。可那梦,那水泊,那忠义石,那金字,那哭声,那誓言,却历历在目,如真似幻。枕下,《替天行道天书》抄本还在,他颤抖着手抽出,展开,字字如昨,却又字字如新。
“陛下?”太监在帘外轻唤。
“传李纲!传种师道!立刻!”徽宗嘶声道。
不过两刻,李纲、种师道匆匆入宫。二人皆着常服,显是刚从被窝中被唤起。见徽宗披发赤足,双目赤红,俱是一惊。
“陛下,何事急召?”
“朕……”徽宗看着二人,忽然起身,对着他们,深深一揖。
“陛下不可!”二人急跪。
“朕有罪。”徽宗泪流满面,“朕为君二十年,昏聩不明,致使奸佞横行,民不聊生,江山危殆。昨夜,九天玄女引朕梦游梁山,见忠义石,见替天行道旗,见那清明世界,方知朕错得多深!”
他将梦中见闻一一说出。说到梁山市井,说到潘金莲讲学,说到寒衣节祭奠,说到忠义石显圣,说到那卷《忠义天书》副卷,说到石中大宋“气运图”……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那石中所示,北有金兵黑气,中有贪官红斑,南有水患灰雾,边关将士白茫……而梁山百里,却有金光!李爱卿,种老将军,朕……朕还有救么?”
李纲、种师道相视,眼中皆有震惊,更有希望。二人齐声道:“陛下能醒悟,便是大宋之福,万民之幸!”
“朕要改!”徽宗握拳,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朕要学梁山,行天道,安黎民!那卷《忠义天书》副卷,朕必要得之!李爱卿,你速拟旨——”
他来回踱步,字字铿锵:
“一,赦梁山全体无罪,赐‘忠义军’号,宋江授忠义军节度使,卢俊义授副使,其余头领各有封赏,准其在京东东路建制屯田,保境安民。”
“二,依天书所言,在京东东路试行新政——清丈田亩,均平赋税;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兴修水利,奖励农桑;设立义学,教化百姓。以梁山为范,推及天下!”
“三,朕要亲书《罪己诏》,公告天下,历数朕过,明示改过之志。更要在宫中设‘忠义堂’,悬‘替天行道’幡,朕每日焚香礼拜,以示不忘!”
“四……”他顿了顿,看向李纲,“朕要亲赴梁山,谒忠义石,受天书副卷!”
“陛下不可!”种师道急道,“梁山虽忠义,然毕竟曾是贼寇。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险地?”徽宗摇头,“在朕梦中,那才是清明之地,才是大宋该有的模样。朕意已决。李爱卿,你先行赴梁山,传朕旨意,更递朕的亲笔信——”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沉思,挥毫而就:
“梁山晁、宋、卢诸公并迷蝶娘子台鉴:
朕昏聩二十年,上负苍天,下愧黎民。幸玄女引梦,得窥真道。今知天下有忠义如诸公,有清明如梁山,朕心既愧且喜。愿效刘玄德三顾茅庐,亲赴水泊,谒忠义石,受天书副卷,以明改过之志,以定济世之策。
江山危殆,万民倒悬。望诸公念天下苍生,容朕赎罪。不日当亲赴,面聆教诲。
赵佶顿首”
信毕,加盖御印。他将信双手递与李纲:“李爱卿,此去梁山,代朕向晁天王、宋公明、迷蝶娘子致意。更有一物,务必转交迷蝶娘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玉佩。这玉佩是当年太后所赐,羊脂白玉,雕双凤朝阳,乃宫中至宝。
“此佩名‘朝阳’,寓天下清明之意。赠予迷蝶娘子,谢她以绣魂度人,以慈悲传道。更请她……绣一幅《清明上河图》真本,朕要悬于紫宸殿,日日观之,以志不忘。”
李纲郑重接过,眼中含泪:“陛下有此心,大宋有救了!臣即刻启程!”
十日后,梁山泊。
李纲奉旨而至,宣读圣旨,递上御信、玉佩。梁山众头领齐聚忠义堂,听罢圣旨,看罢御信,皆神色复杂。
晁盖沉吟:“陛下……真要来?”
“千真万确。”李纲道,“陛下自那夜梦醒,如换一人。每日寅时即起,批阅奏章;巳时听政,午时巡察,未时读书,申时习武……更将艮岳工程全停,将内库钱粮拨出三成,赈济灾民。朝中贪腐,已拿下二十七人。种种作为,皆依天书要义。”
宋江接过玉佩,温润生光。他看向潘金莲:“潘娘子,你看……”
潘金莲轻抚玉佩,肩头蓝蝶轻轻落下,停在玉佩“朝阳”二字上,翅翼微颤。
“蝶认此佩。”她抬眼,目光清澈,“陛下是真心悔过。金莲愿绣《清明上河图》真本,更愿……为陛下引路,谒忠义石,受天书副卷。”
晁盖拍案:“好!既然陛下有诚意,我梁山也当有胸怀。传令:整修道路,洒扫庭院,准备迎接圣驾!更要将天书副卷,从忠义石中请出——”
他看向张谦。张谦起身,走到忠义石前,闭目凝神,伸手按在“忠义”二字上。口中念念有词,正是九天玄女所授真言。
石面渐亮,那卷金色书简缓缓浮现,从石中飘出,落在张谦手中。书简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展开时金光流溢,正是那夜所见《忠义天书》副卷全文。
“此卷,当由陛下亲启。”张谦合上书简,郑重道。
十月廿五,徽宗驾临梁山。
没有銮驾,没有仪仗,只一身青衫,一匹白马,在李纲、种师道及三百禁军护卫下,轻车简从,来到梁山脚下。晁盖、宋江率众头领迎出十里,见徽宗果然如李纲所言,清瘦许多,眼中却多了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坚毅。
“罪臣赵佶,拜见梁山义士。”徽宗下马,对着晁盖等人,竟要躬身。
“陛下不可!”晁盖急扶,“请入寨。”
一路行来,徽宗目不暇接。所见皆如梦中——平整的道路,整齐的屋舍,忙碌而安乐的人群。在绣经阁,他见到了潘金莲,见到了那幅正在绣制的《清明上河图》真本。图已绣了大半,汴河两岸,市井百态,人人脸上有笑,眼中带光,正是他梦中渴望的太平景象。
“迷蝶娘子……”徽宗躬身,“谢娘子,让朕看见了,这天下该有的模样。”
潘金莲敛衽还礼:“陛下能见,便是万民之福。金莲愿以此绣,与陛下共勉——愿这清明世界,不只在绢上,更在人间。”
最后,来到忠义石前。
石上“忠义”二字,金光流转。徽宗跪倒,三拜九叩: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罪臣赵佶,今谒忠义石,受天书副卷。誓以此身为舟,以此心为舵,行天道,安黎民,再造清明江山。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誓毕,张谦奉上天书副卷。徽宗双手接过,展开。金光涌出,化作无数金字,没入他眉心。刹那间,治国安民之策,经世济民之道,如江河入海,汇入灵台。
他闭目,良久睁眼,眼中已有明悟。
“朕,懂了。”他转身,对梁山众人深施一礼,“诸公,赵佶请诸位,助朕重整乾坤,再造山河。这‘替天行道’的旗,不该只在梁山,该插遍大宋每一寸土地!”
“愿助陛下!”众声如雷。
便在此时,忠义石上“忠义”二字,金光大放,直冲九霄。金光中,九天玄女法相再现,声音自天而降:
“善哉,善哉。迷蝶引路,真龙回头。从今往后,好生行道。待功成之日,再会瑶池。”
法相散,金光收。石旁,潘金莲肩头蓝蝶翩然飞起,绕着忠义石盘旋三周,最后落在徽宗肩头,翅翼轻敛,如认证,如祝福。
徽宗泪流满面,对蝶,对石,对天,再拜。
正是:
一梦惊醒二十年,忠义石前誓换天。
迷蝶引君窥真道,玄女授卷定良缘。
从今朝野同心力,自此江山共瓦全。
待看清明图绣就,乾坤再造颂新篇。
毕竟不知徽宗得书后,如何重整朝纲,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