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非人凄厉惨叫,刺破阵法持续不断的嗡鸣。
冲在最前头的不是天煞门门主屠千刃,而是一名急于邀功的星师境巅峰弟子。
漫天灰色丝线瞬间认准了他,千百道细丝如附骨毒疽,刹那将人缠得密不透风。
他体外护住周身的星力光膜,在灰丝面前薄如日光下的泡沫,啵地一声轻响,彻底碎散。
阵内阵外所有人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惊悚一幕上演。
灰丝如同活过来的吸血管,死死贴紧皮肉。那武者方才催动星力鼓胀饱满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黑发转瞬枯黄成片脱落,饱满脸颊飞速塌陷,颧骨嶙峋凸起。
不过两三息,一名气血充盈、战力不俗的星师,被生生抽干一切。
星力、气血、本源生命精华,尽数被灰丝掠夺一空。他身躯一软,啪嗒砸落在沙地,化作一具枯槁干尸,稍一触碰便碎成灰白粉末。
这死状,和遗迹入口那具诡异尸骸分毫不差。
“嘶——”
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响起。
先前众人被困,心中只剩怒火与屈辱;此刻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所有厮杀狂热尽数冰封。
他们哪里是来寻宝,分明是自投罗网,闯进一座永不停工的血肉屠宰场。
“不可能!绝不可能!”
天煞门门主屠千刃目眦欲裂,亲眼目睹门下门人惨死,独目爬满狰狞血丝。
他身为星皇境后期强者,威名响彻一方,绝不肯折损在一处无名上古阵法之中。
“给老子破!”
野兽般的咆哮响彻全场,屠千刃再不藏拙,星皇后期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尽数炸开。
实质化血色星力在掌心汇聚,凝成一枚高速旋转、裹挟毁灭气息的血色能量球。
“血煞崩天击!”
他猛地推掌轰出,血色流光撕裂空气,尖啸刺耳,狠狠撞在灰色阵法光罩之上。
轰——!!
震耳巨响撼动整片大阵,光罩剧烈震颤。血色力量与灰纹壁垒相撞,爆刺目强光,狂暴能量余波如海啸四散,阵内几名修为低微的武者直接被掀飞摔滚。
可屠千刃独目之中,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更深的惊骇与绝望。
他倾尽开山裂岳之力的一击,仅仅在光罩表层震出一圈圈荡漾涟漪,壁垒坚韧超乎想象,连一丝裂痕都未曾显现。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涟漪平复之际,攻击逸散的精纯力量顺着阵纹流转,如同溪水汇入江海,全数补给大阵本身。
嗡嗡嗡——
得外力能量滋养,阵法运转速度暴涨,地面阵纹刺目发亮。虚空钻出的灰色吸魂丝线数量直接翻了一倍,质地愈发凝实,萦绕的死寂死亡气息厚重逼人。
全力破阵非但没能脱困,反倒成了阵法最好的养料。
“怎会如此……”风雷阁阁主失声喃喃,清晰感知到大阵威能节节攀升,看向屠千刃的目光带上几分怜悯。
一介莽夫,亲手给所有人钉死了棺材板。
阵内死寂弥漫,绝望压垮每一个人。
星皇后期全力一击都形同挠痒,反倒资敌,余下众人,岂不是全无半分活路?
死寂之中,一道轻慢如恶魔低语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白费力气没有意义。”
萧凡双手抱胸,闲散倚在后方堆积的废弃残骸堆前,隔着一层光罩,如同观察实验白鼠般,淡淡扫视阵内众人。
“此阵名为归元寂灭阵,上古专门围剿杂兵所用。特性便是吸纳一切能量攻击转化己用,挣扎越猛,死得越快。”
平淡陈述的语气,却让阵内所有人浑身发冷。
众人以为他只是嘲讽炫耀,话音陡然一转,萧凡食指慢悠悠抬起,隔空指向阵里面色惨白、拼命收敛自身星力波动的风雷阁阁主。
“不过这阵法索敌逻辑很简单,清杂兵讲究效率,会优先锁定星力波动最强、气息最活跃的刺头。”
萧凡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阴狠的笑。
“想活命,法子倒也简单。”
话音压低,蛊惑意味顺着阵纹传遍每一人耳中。
“让身边之人,比你更惹眼,就行了。”
一句话,如同剧毒种子扎进众人濒临崩溃的心底,转瞬生根疯长,名为自私恶念的藤蔓缠绕吞噬所有理智。
风雷阁阁主脸色骤白如纸。
萧凡话音落下的瞬间,七八道饱含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信子,齐刷刷锁死他与屠千刃。
二人是阵中仅有的两名星皇后期,是阵法最优先锁定的两座活灯塔。
不远处一名星皇初期胖子势力头目浑身发抖,惊恐察觉,方才还恭顺依附他的手下,此刻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杀机。
只要重创一名星皇,对方爆发的磅礴星力波动,便能替自己吸引丝线,换来喘息生机。
求生本能碾碎联盟、道义、恐惧。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胖子头目惊惧后退,色厉内荏嘶吼。
可他的慌乱,反倒点燃了所有人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离他最近一名星尊境巅峰武者双目赤红,嘶吼着全力催动星力,长刀破空,不攻阵法,径直劈向胖子后心!
“你敢!”
胖子又惊又怒,仓促回身格挡。
第一个动手之人,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杀了他,引开阵法丝线!”
“想活命,就让旁人替我们顶灾!”
“阁主,对不住了!”
为了不成为阵法猎杀的首要目标,为了把死亡的顺位往后挪,阵内所有残存武者,不约而同将兵刃对准片刻前还并肩作战的盟友。
厮杀不再是争夺宝物,而是逼迫旁人爆发出更强星力,充当吸引灰丝的替死鬼。
方才尚且勉强维系的攻守同盟,仅凭萧凡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分崩离析。
一场只为苟活、丑陋血腥的内部屠戮,在归元寂灭阵的牢笼之内,正式上演。
阵法光罩之外,萧凡身后的萧战望着场内人伦惨剧,喉结滚动,心绪复杂难明。
他侧头看向自家儿子,少年唇角依旧挂着几分散漫痞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陌生寒意。
从前那个需要他处处护持的孩童,如今早已成长为能轻易玩弄人心、拿捏众生生死的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