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九天玄女授奇谋 替天行道旨意明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紫宸殿上诏书颁，忠义堂前鼓角寒。

玄女再临授妙策，真龙始悟定朝班。

迷蝶绕幡成军魄，绣手擎旗镇国关。

从此梁山明大道，征辽首战破凶蛮。

上阕 三道诏书

政和六年，十一月十五，汴京紫宸殿。

晨光初透，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肃穆垂首。龙椅上，徽宗赵佶一身赭黄常服，头戴镂金翼善冠，面容清癯，眼中却燃着前所未有的明光。御案上，端放着三卷诏书——一卷明黄，一卷玄青，一卷素白。

“宣旨。”徽宗开口，声音沉稳，再无往日的浮华。

司礼太监上前，展开明黄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昏聩不明，致使奸佞横行，朝纲败坏，黎民倒悬。幸九天玄女引梦点化，梁山忠义感召，方知罪愆深重。今颁《罪己诏》，布告天下——”

诏书历数徽宗二十载过失：耗民脂建艮岳，纵四奸祸国，信方士误国，怠政事荒政……字字如刀，句句见血。百官听得面色惨白，有老臣已掩面而泣。

“朕之罪，罄竹难书。自今日起，罢一切土木工程，减宫廷用度三成，所省钱粮尽数赈灾。更于宫中设‘省愆堂’，朕每日焚香自省，以志不忘。望天下臣工、万民百姓，监督朕行，共扶社稷。钦此！”

诏毕，满殿死寂。大宋开国百六十年，从未有皇帝如此自揭其短。良久，李纲出列，老泪纵横，跪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愿效死力！”

“臣等愿效死力！”百官齐跪，声震殿瓦。

徽宗颔首，又取玄青诏书：

“宣第二诏。”

司礼太监展开，声音更显庄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山晁盖、宋江、卢俊义等，聚义水泊，替天行道，除奸佞，安黎民，其志可嘉，其行可勉。更得九天玄女赐天书，明真道，实乃天佑大宋。今特颁《招安诏》——”

诏书详列封赏：授梁山全军“忠义天军”号，晁盖为天军都统制，宋江为副都统制兼京东东路宣抚使，卢俊义为天军副都统制兼河北东路宣抚使。吴用授军师祭酒，公孙胜授玄坛法师，张谦授天机参赞。一百单八将，皆授将军、校尉职，各有封地俸禄。

更关键的是，诏书明确：“忠义天军建制独立，可自择驻地，自训士卒，自筹粮饷。朝廷只行监督之责，不行干预之权。凡天军所为，但合天书之道，朝廷必准。”

这等于承认了梁山的自治权。百官中有人欲谏，但见徽宗目光扫来，竟不敢言。

“宣第三诏。”

素白诏书展开，司礼太监声音转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国背盟，屡犯边境，掳我百姓，掠我财货。更遣使逼和，索岁币百万，割地千里。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命忠义天军为征辽先锋，晁盖、宋江、卢俊义分统三路，即日出征，收复燕云，雪我国耻！”

“另——”徽宗忽然起身，接过诏书，亲自宣读，“朕闻梁山有‘迷蝶娘子’潘金莲，以绣魂通灵，以慈悲度人。今特授‘护国绣圣’封号，享郡主俸禄，掌军中绣幡、旗号、舆图诸事。更赐金线千两，云锦百匹，命绣‘替天行道’幡四面，分悬紫宸殿、忠义堂、边关帅帐、燕云故城。此幡所在，如朕亲临，如道亲证！”

话音落，殿外忽然传来扑翅声。一只湛蓝凤蝶穿殿而入，翩翩落在徽宗手中的素白诏书上，翅翼轻敛，如加印，如认证。

“迷蝶……”徽宗轻抚蝶翅，眼中含泪，“你也认可么？”

蓝蝶振翅，绕殿三周，洒下点点磷光，最后穿窗而出，向着梁山方向飞去。

百官目睹，皆骇然。有信天道的，已跪地叩拜；有疑幻术的，也噤若寒蝉。

三诏既下，朝局定矣。

同日午时，梁山忠义堂。

三匹快马驰入水泊，马上使者高擎诏书。晁盖率众出迎，接旨听封。

诏书宣读毕，堂中一片寂静。众人看向晁盖、宋江、卢俊义。

宋江出列，对着诏书深施一礼，却不跪接：“请使者回禀陛下：梁山愿受招安，愿为先锋征辽。然有三事需明——”

使者拱手：“宋将军请讲。”

“一，梁山受封不受制。天军如何征战，如何施政，依天书，依民意，朝廷不得干涉。”

“诏书已明，准。”

“二，征辽之后，燕云十六州收复，当依天书‘以民为本’之策治理。朝廷可派流官，然政令需与梁山共议。”

使者沉吟：“此事……下官可代禀。”

“三，”宋江看向潘金莲，“潘娘子‘护国绣圣’封号，梁山代领。然娘子不慕虚名，只问一句：这‘替天行道’幡，是绣给赵家，还是绣给天下？”

使者怔住，良久方道：“陛下有言，幡绣的是道，是天下。悬于紫宸殿，是让陛下时时自省；悬于边关，是让将士不忘其志；悬于燕云，是让百姓知王化有道。”

潘金莲在旁，轻声道：“若如此，金莲愿绣。”

她转身，对晁盖、宋江道：“天王，哥哥，陛下既有悔过之心，朝廷既有变革之意，我等当助之。征辽雪耻，收复故土，正是‘替天行道’应有之义。这幡，金莲绣。”

晁盖抚掌：“好！那便接旨！传令各营，整军备武，三日后，誓师出征！”

“得令！”

中阕 玄女授策

当夜，梁山泊忽起大雾。

不是寻常雾气，是七彩祥雾，自忠义崖弥漫开来，笼罩八百里水泊。雾中隐有仙乐，有异香，更有金光自崖顶透出，如旭日将升。

“玄女娘娘又现世了！”哨兵飞报。

众头领急趋忠义崖。但见崖顶，那块“忠义石”正大放光明。石上“忠义”二字已化虚影，在金光中缓缓旋转，渐渐显出一幅浩瀚星图——正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本命星位。

星图之上，九天玄女法相浮现。这一次，她手中无玉册，而是一卷兵书，书封三个古篆：《玄女阵图》。

“梁山众人听真。”玄女声音如天籁，直透灵台，“征辽之战，关乎国运，关乎天道。今赐《玄女阵图》三卷，授破敌之策。”

她展开兵书，书中飞出一道道金光，在空中化作文字、图形、符咒：

“第一卷：天罡地煞阵。”

金光中，现出阵图。以三十六天罡为天盘，七十二地煞为地盘，依北斗七星方位布阵。阵成，可引星辰之力，化百万兵。图中详列各人站位、变化、配合，更有专属心法、合击之术。

“此阵需百八人心意相通，更需‘迷蝶’为眼，观敌虚实，指阵变化。”

潘金莲肩头蓝蝶忽然飞起，投入阵图。蝶翅洒下的磷光，在阵图中化作无数光点，正是观敌、传讯、指位的“阵眼”。

“第二卷：五行破军策。”

金光又化，现出金、木、水、火、土五行战法。金主攻坚，木主奇袭，水主柔克，火主猛攻，土主坚守。每行皆配特制军械、战阵、兵法。

更奇的是，每行战法旁，都绣着一幅小图——正是潘金莲所绣的各式战旗、符印、舆图。图旁注文：“旗动阵变，图现机生”。

“第三卷：燕云复土谋。”

这一卷非是战阵，是收服人心之策。如何安抚遗民，如何重建城池，如何兴复农商，如何化胡为汉……详列百策，皆依“以民为本”的天书要义。

三卷授毕，玄女法相渐淡，唯余清音：

“辽国气数将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国师‘幽云老祖’，乃左道修士，擅驱兽御鬼，布‘万魂噬仙阵’。破此阵，需以至阳至正之气——林冲的‘林家枪魂’，关胜的‘关公刀魄’，呼延灼的‘呼家将血’，三者合一，可破万邪。”

“更需‘迷蝶’以绣魂织‘天罗网’，困其元神，方可得胜。”

言罢，法相消散。祥雾渐收，忠义石复归平静，唯石面多了三卷金色图文，正是《玄女阵图》全本。

众皆震撼。吴用率先拜倒：“玄女赐策，天助我也！有此阵图，辽国可破！”

张谦却皱眉：“只是这‘至阳至正之气’……林教头、关将军、呼延将军虽有家传绝学，然要三者合一，需心意相通，更需一物为引——”

他看向潘金莲。

潘金莲会意，轻声道：“可是要金莲绣一物，系三人之气？”

“正是。”张谦道，“需绣一面‘忠魂幡’，以三人祖传兵刃之铁熔金为线，以三人精血为染，更以迷蝶之灵为眼。幡成，三人持之，可心意相通，气脉相连。”

林冲、关胜、呼延灼相视，齐声道：“末将愿献！”

当下准备。林冲取丈八蛇矛枪头一片，是林家初代枪头，传十三代。关胜献青龙偃月刀残刃一角，是关公当年所用真品。呼延灼呈水磨钢鞭碎块，乃呼延赞遗物。三者皆是祖传神兵，内蕴忠魂。

安道全以药水化铁，汤隆掌炉熔金，制成金、青、黑三色丝线。林冲、关胜、呼延灼各刺心血，染就本命线。

潘金莲在绣经阁开绣。这一次，她不闭目，不冥思，只对着三件神兵残片，轻声道：“三位将军，请述祖志。”

林冲率先开口：“吾祖林仁肇，南唐名将，守濠州，拒宋师，城破殉国。临终言：‘武人死国，死得其所’。”

关胜接道：“吾祖关云长，忠义千秋。败走麦城，被擒不降。临刑言：‘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呼延灼沉声：“吾祖呼延赞，镇边三十年，破辽军十七阵。临终嘱子孙：‘胡马过处，必有呼延’。”

三将述罢，眼中皆有泪。潘金莲点头，穿针引线。

第一针，绣“忠”字。以金线绣林冲祖志“死国”，字如枪出，笔笔见骨。

第二针，绣“义”字。以青线绣关胜祖志“守节”，字如刀劈，锋锋带煞。

第三针，绣“魂”字。以黑线绣呼延祖志“镇边”，字如鞭扫，重重含威。

三字成，忽有异象。绣绷上腾起三道光影——一为持枪武将，一为提刀神将，一为挥鞭猛将。三将虚影对视，忽然相视而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赤金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现历代忠良身影：岳飞、杨业、狄青、种师道……无数为大宋捐躯的英魂，在光中颔首致意。

最后，光柱收敛，落入绣幡。幡上三字，已成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哪是枪魂，哪是刀魄，哪是将血。

潘金莲肩头蓝蝶飞落，停在“魂”字那一点上。翅翼轻颤，洒下蓝辉，将三色融为一色——是朝阳初升的赤金色。

幡成，无风自动。幡上三字，竟隐隐有呼吸之声，如活物。

林冲、关胜、呼延灼上前，各执幡一角。手触幡时，三人浑身一震，只觉一股热流自幡传入体，瞬间贯通四肢百骸。更奇的是，彼此心中所想，竟能隐隐感知。

“这……”林冲惊道，“我竟能感应到关将军的战意，呼延将军的守志……”

“我也能感知林教头的枪心，呼延将军的鞭魂。”关胜抚幡，虎目含泪，“此幡在手，如祖辈并肩。”

呼延灼更是激动：“有此幡在，何愁辽寇不破！”

下阕 誓师出征

十一月十八，辰时，梁山泊金沙滩。

八万忠义天军，列阵如林。刀枪映日，旌旗蔽空。阵前高台，悬四面大幡——是潘金莲绣了三日三夜的“替天行道”幡，分青、赤、白、玄四色，绣日月星辰、山河社稷、黎民百姓、刀兵农工。幡角各栖一只彩蝶，栩栩如生。

晁盖、宋江、卢俊义登台。三人皆着特制战甲——甲是汤隆以玄铁所铸，上刻天罡地煞星图。晁盖甲胸绣麒麟，宋江绣金鹏，卢俊义绣玉龙，皆是潘金莲亲绣。

“弟兄们！”晁盖声如洪钟，传遍三军，“今日，我等奉旨征辽，雪国耻，复故土！但此战，非为赵家，非为朝廷，是为这四面幡上所绣的——天下苍生！”

他指向青幡：“这幡绣的是日月星辰，是天道。我等出征，是替天行道！”

指向赤幡：“这幡绣的是山河社稷，是地道。我等征战，是为守土安民！”

指向白幡：“这幡绣的是黎民百姓，是人道。我等杀敌，是为护我同胞！”

最后指向玄幡：“这幡绣的是刀兵农工，是世道。我等破辽，是为开万世太平！”

每指一幡，那幡上绣蝶便振翅欲飞，洒下磷光，落在台下将士身上。八万人肃立，眼中燃着同样的光。

宋江上前，展开徽宗亲笔《出征诏》，朗声宣读。读至“忠义天军，替天行道，朕以此身，以此国，托付诸君”时，三军动容。

“陛下托国，我等岂敢不效死？”卢俊义拔剑，剑指北方，“今日誓师，有进无退！收复燕云，还我河山！”

“收复燕云！还我河山！”吼声如雷，惊起飞鸟无数。

潘金莲在台下，独立一隅。她今日未着戎装，仍是一身素白绣衣，唯肩头多了一件玄色斗篷，斗篷上绣百蝶朝日图。身后，扈三娘、顾大嫂、春草、柳娘等百名绣娘列队，各捧锦盒，内装新绣的战旗、符印、医图、寒衣。

她缓步登台，走到四面大幡下。素手轻抚幡面，那四只绣蝶忽然活了，自幡上飞起，在空中化出四道彩光。彩光交织，竟在半空中现出一幅巨图——正是她绣的《大宋山河社稷图》！

图悬空中，长三十丈，宽十丈，大宋万里江山尽收眼底。图中燕云十六州，却被一片黑雾笼罩。黑雾中，隐现狼头旗幡，胡骑纵横。

“诸位兄弟请看。”潘金莲声音清越，却字字清晰，“这黑雾所罩，便是辽寇铁蹄下的燕云故土。那里，有我大宋遗民三百万，在胡虏鞭下泣血偷生。那里，有我汉家祖坟千万座，在异族马蹄下荒草丛生。那里，有潼关、居庸关、山海关……天下险隘，尽落敌手！”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金莲一介女流，不通武艺。只会这手针线，绣些幡旗，绣些寒衣，绣些医图。可今日，金莲要绣最后一面幡——”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不过三尺见方。拈针穿线，竟在台上当场刺绣！针走如飞，线化流光，不过片刻，绢上现出一幅图：

图中是长城，是燕山，是桑干河。长城上，立着三个身影——一持枪，一握刀，一执鞭，正是林冲、关胜、呼延灼的模样。三人身后，是万千将士，是黎民百姓，是锦绣山河。

更奇的是，图中三人身影，竟隐隐与台下真实的林冲三人呼应。三人只觉胸中热血沸腾，手中“忠魂幡”无风自动，幡上三字大放光芒。

最后一针，潘金莲咬破指尖，滴血在图中长城上。血渗入绢，竟化作朝阳之光，自图中迸发，将那笼罩燕云的黑雾，一照而散！

“此幡，名《还我河山》。”她举起绣品，声音已带哽咽，“金莲以此幡，赠予北征将士。愿此幡所至，黑雾尽散，胡虏尽逃，故土重光，遗民重见天日！”

“轰”的一声，那绣品竟自行飞起，悬于空中，与《山河图》并立。绣中血光，与图中朝阳之光交融，化作一道金虹，直射北方！

与此同时，台下八万将士，胸中皆涌起一股热流。不知是谁先喊出：

“还我河山！还我河山！”

“还我河山！还我河山！”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金沙滩为之震动，水泊为之翻腾。

林冲、关胜、呼延灼三人，执“忠魂幡”出列，跪于台前：“末将等，愿为先锋！不得燕云，誓不还师！”

“准！”晁盖拔剑，“林冲、关胜、呼延灼，率天罡军为左路，出沧州，攻蓟州！卢俊义、秦明、董平，率地煞军为右路，出保定，攻涿州！宋江、吴用、公孙胜，率中军，出真定，直取幽州！三路并进，会师燕京！”

“得令！”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八万大军，如三条巨龙，分路开拔。马蹄踏地，声震百里；旌旗所指，云开雾散。

潘金莲立于台上，望着大军远去。肩头蓝蝶振翅飞起，追着中军那面“替天行道”大旗，翩翩不离。蝶翅洒下的磷光，在军阵上空化作一道淡淡的彩虹，如桥，如路，指引着征途。

她身后，百名绣娘齐声唱起《绣魂曲》：

“一针一线绣山河，一兵一将护家国。绣出日月照千古，战出太平万民歌……”

歌声中，大军渐行渐远，没入北方苍茫大地。

唯那面《还我河山》绣幡，仍悬在空中，血光如日，照着这出征之路，照着这还乡之途。

正是：

九天玄女授奇谋，忠义堂前起画旂。

迷蝶绕幡成军魄，绣魂凝血壮征猷。

三军誓复燕云地，百将同仇胡虏酋。

待看长城烽火尽，河山还我颂千秋。

毕竟不知北征战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