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陈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顾知秋的飞机要下午两点才落地。
她昨晚在电话里说了两句话,“有人动老赵的账号”和“等我回来”。
两句话之间的停顿很短,短到陈默能听出她在压着某种情绪,那是一种警觉。
一个每天睡四小时的人,对危险的嗅觉大概比检测仪还灵敏。
弹幕弹出来:
【顾知秋昨晚的通话时长是46秒。这是她入职以来最短的三通电话之一,另外两通分别是一次A级异常事件的紧急报告和一次误拨。】
陈默把平板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今天没什么紧急任务,赵铁柱去城北做常规巡查了,孙明远在档案室泡了一上午,据说在找1987年沙漏记录被替换的证据。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九点半左右,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老赵。
陈默抬起头,老赵今天穿着那件浅蓝色短袖衬衫,领口依然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不冷不热,公事公办,像是在送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弹幕弹出一条暗红色的警告:
【老赵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伤口边缘还有残留的纸屑,他可能在档案室翻过老档案,老档案的纸张边缘很锋利,他在来之前翻过档案。】
“陈默,”老赵把档案袋放在陈默桌上,“这是你母亲档案调整的确认函副本,原件昨天归档了,这份是给你的。”
陈默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
“赵科长,昨天下午有人用您的账号查了我母亲的档案,就在您去开行政例会的时候。”
老赵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把保温杯放在陈默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这个动作让陈默有些意外,老赵平时不会在别人办公室坐下,他连去食堂打饭都站着排队。
“我知道,今天早上技术科的马良告诉我了。”老赵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我的账号密码三个月没改过,行政科的终端没有设置锁屏密码,以前从没出过这种事,这是我的疏忽。”
弹幕弹出分析:
【老赵在承认疏忽,以他的性格,这种程度的自我批评相当于别人的检讨书,他没有找借口,说明他已经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责任了。】
“那个用您账号的人,”陈默说,“查了不止我母亲的档案,还查了7号柜、3774案件和B-0007,最后两个没查到,权限不够。”
老赵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这个动作让陈默再次意外,老赵从来不关门,他之前说过“行政科的门永远是开着的,方便大家办事”。
“顾知秋今天下午回来。”
老赵说,“她让我在她回来之前先跟你谈一下,不算是正式的行政谈话,只是……”
他顿了一下,“算是给你一个提醒。”
弹幕弹出:
【老赵把“行政谈话”换成了“提醒”。这两个词的差别在于:行政谈话需要归档,提醒不需要,他想跟你说一些不能归档的话。】
“什么提醒。”
老赵重新坐下,他把保温杯端起来又放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这个动作在周景行身上出现过很多次,但老赵不是那种会犹豫的人,他连扣钱师傅绩效的时候都不带犹豫的。
“你父亲在总局的档案,有一部分不是公开的,这部分档案的调阅权限需要局长级别。
目前总局局长常年在外开会,实际管理是周顾问负责,但周顾问也没有调阅那部分档案的权限,权限在他自己手里锁着,他把权限锁了十七年。”
老赵看着陈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不,意味着他不想让自己看到。”老赵端起保温杯,
“一个人锁了自己的权限,不是防别人,是防自己,怕自己哪一天忍不住去查,然后查到不该知道的东西,B-0007的特性是信息传播,知道得越多,被它影响的可能性越大。
周顾问锁权限的时候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异常物品相关知识,他判断这些知识如果被B-0007污染,后果会比普通人被污染严重得多。”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老赵在解释周景行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在为后面要说的话做铺垫,他要提醒你的事可能和B-0007有关,而且和你的安全直接相关。】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空调出风口吹出一阵凉风,把桌上那张巡查报告的边角吹得轻轻掀了一下。
“周六来总局打听你母亲的那个人,”老赵继续说,
“李悠悠跟我描述了他的体貌特征。我把他的特征和总局近年来的访客记录做了交叉比对,没有完全匹配的。
但有一个模糊匹配,2019年,有一个人用类似的特征来过总局三次,登记姓名写的是‘周远’,查无此人,名字是假的,来访事由写的是‘业务咨询’,接待他的是谁,记录里没写。”
“三次都问了什么?”
“行政科的来访登记表只记录来访事由,不记录具体谈话内容,我查不到。”
老赵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但我查到了另一个东西,2019年那三次来访对应的日期,总局内部系统都有过异常查询记录,查询内容分别是,陈建国、7号收容柜、B-0007,和昨天一模一样。”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警告:
【2019年三次异常查询,加上昨天一次,一共四次,这个人的目标是陈建国和B-0007,一直没有变,他对你母亲的关注是最近才出现的,因为你入职了,你母亲的档案和你产生了新的关联。】
“所以他以前是冲着我爸来的,现在我爸不在了,他冲着我来。”陈默说。
“不完全是。”老赵放下保温杯,“他冲着你爸的档案来,你爸的档案有问题,这个你早就知道,档案上有个问号,是周顾问2004年标的。
那个问号的意思是存疑,存疑的内容不止是你爸的死亡结论,还包括你爸在火灾前和B-0007之间的全部接触记录。”
弹幕弹出分析:
【老赵知道档案里的问号,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行政科长,他的信息权限可能比表面上的职务高得多,他在总局二十二年,见过的人比周景行还多。】
陈默靠在椅背上,把老赵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人在系统性地追踪他爸和B-0007的信息,从2019年就开始了,用假身份登记来访,每次都查同样几个关键词。
这个人对总局的权限系统不太熟,但能搞到老赵的密码,还知道监控什么时候坏,现在他把注意力扩展到了陈默和他妈身上。
“这个人昨天查档案的时候,”陈默问,“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
“你母亲的档案是C级降B级的调整记录,不涉及具体内容。
7号柜的基本信息,里面有七件物品,B-0007是最后一件,这些在系统里是半公开的,他能查到。
但3774案件档案和B-0007的详细资料需要更高级别权限,他没查到。”
老赵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陈默手里,“你母亲档案调整的确认函,收好。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这是昨天系统操作日志的打印件,马良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这个比口头描述准确’。”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马良在帮你的同时也在保护自己,打印件是物理证据,比口头描述更能留痕,他把证据给了老赵,让老赵交给你,这个传递路径本身就是一种对老赵的信任。】
陈默接过打印纸,纸上是马良昨天在屏幕上看到的那几行操作日志,打印得很清晰,时间精确到秒,他把打印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份巡查报告放在一起。
“顾知秋下午回来之后,我们会开个会讨论这件事。”
老赵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在她回来之前,你正常工作,不要单独去行政科。”
弹幕弹出:
【老赵也让你别单独去行政科,和顾知秋说了同样的话,他们都在保护你,同时也在暗示,行政科不是安全区。】
老赵走了。
陈默坐在工位上,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还是那份写了一半的巡查报告。
他看了两行,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把平板又扣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老厂房烟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水泥地面泛着白光,门卫黄大爷的收音机还在放戏曲频道,一个花旦正在唱一段他听不懂的唱词。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铜钥匙,刻着数字7的那把,他每天带着它,从入职第一天就带着。
弹幕弹出一条信息,颜色是深蓝色的:
【你父亲在笔记本里写道:“如果我成功了,他会看到这本笔记,如果我失败了,他会看到另一本。”两本你都看到了,现在第三个人也想看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