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海水如同万千钢针穿刺皮肉，连骨髓里仅存的暖意都在飞速抽离。
巨浪轮番席卷，时而将三人托至浪尖，时而狠狠掼入深海，五脏六腑错位般剧痛，咸涩海水不停灌入口鼻，灼烧喉咙，窒息感死死缠紧咽喉。
陈九拼尽余力探出水面，视野被漆黑夜色与漫天浪沫遮蔽。
那头归墟畸变海兽如同移动孤岛，在不远海面疯狂翻腾。
每一次甩动庞大头颅，便掀起数米高巨浪，本就体力透支的三人被冲得四散漂远，彼此距离越拉越开。
上空，烛龙专属直升机悬停在安全高度，刺眼探照灯来回扫过汹涌海面，试图重新锁定三人踪迹。
可此刻这束救援光芒，反倒成了催命符。
海兽对强光、引擎噪音极度敏感，光柱扫到何处，它便狂暴冲撞嘶吼，整片海域沸腾得如同滚油。
“胖子！林砚！”
陈九用尽气力嘶吼，声音转瞬被浪涛轰鸣撕碎。
他勉强看清左侧十余米外挣扎的王胖。
王胖身强体壮，本是三人里最耐熬的，可方才被海兽甩飞那一下伤得不轻。
划水动作愈发迟缓，数次被浪头压入水下，隔数秒才狼狈浮起，剧烈呛咳。
再耗下去，胖子定会先溺死。
生死关头，摸金校尉的心必须稳如古井，不能乱。
陈九压下心底焦灼，不再徒劳呼喊，凝神观察巨兽动向。
片刻过后，他摸透了规律。
海兽虽凶戾狂暴，所有攻击全是盲目应激。
目标永远锁定直升机探照灯与轰鸣引擎，跃起、拍击尽数冲着光源声源而去。
漂浮在周边的三人，如同水面落叶，它全然视而不见。
它不是有智慧的猎食者，只是被强光噪音激怒、只剩本能反应的怪物。
狂暴并非为了捕猎，只是对外界刺激的无意识反抗。
一丝微光刺破绝望，陈九心头生出对策。
另一侧，林砚被浪涌推近几分，急促出声：“陈九！看它脊背，甲壳缝隙里有东西！”
陈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借探照灯短暂扫过的光亮看得一清二楚。
海兽灰白庞大背脊隆起数道山脊般硬甲，甲壳缝隙间布满青黑色金属纹路，纹路样式和归墟地底古老建筑的电路脉络一模一样。
纹路随巨兽游动微微发光，似在和地底无形能量持续共鸣。
林砚捕捉到更关键的细节：海兽虽疯狂冲撞直升机，庞大身躯却始终被一股固定方向的暗流裹挟，不受自身动作影响，匀速朝一处漂移。
她瞬间顿悟，高声冲破风浪：“它被归墟地脉能量彻底污染，失去自主意识，只是一具生物载体！地脉外泄的洋流会本能牵引它，顺着能量流向移动！”
一句话点醒陈九，迷雾尽数散开。
生路，就在眼前。
他不再迟疑，猛扎进水底避开迎面巨浪，奋力朝王胖游去。
王胖意识已经模糊，只剩求生本能机械划水。
陈九靠近，一把攥住他衣领，将人托出水面，沉声低吼：“胖子，别睡！撑住！”
冰水刺骨，外加陈九的呵斥，王胖浑身一颤，勉强掀开眼皮，咳出大口海水，虚弱嘟囔：“妈的小九……我都看见我奶奶来接我了……”
“闭嘴，你奶奶在岸上等你。”陈九简短呵斥，转头招呼林砚，“过来，抓住我们。”
林砚全力游来，三人终于在狂暴海面重新聚到一处。
“听好。”陈九声音压过滔天风浪，决断不容反驳，“这怪物根本不在意我们，它现在是我们唯一的船。”
王胖、林砚齐齐一怔。
“小九你疯了？”王胖以为自己听错，“爬到那东西背上，纯粹找死！”
“不上才是等死。”陈九眼神锐利如刃，“直升机没法低空施救，我们体力耗尽只是迟早。照我说的做！”
不给二人反驳余地，他深吸一口气，借浪涌推力，拖着两人绕到海兽侧后方水域——这里躯体坡度平缓，相对安全。
距离不断拉近，如山般庞大的巨兽带来窒息压迫感。
腥臭血气混杂归墟诡异能量，单单吸入便让人头晕反胃。
陈九屏住呼吸，感知拉至极限，捕捉水流每一丝细微变化，静静等候时机：浪头抬升三人、海兽攻击间隙短暂下沉的瞬间。
机会来了。
“抓紧我！”
陈九低喝，浪峰将三人托至高点，双腿猛然发力，身形如箭窜出，指尖死死扣住一块甲壳边缘。
甲壳覆满滑腻黏液，棱角割得指尖破皮流血，他死死不肯松开，拼尽全力将昏迷大半的王胖、林砚一并拽上兽背。
三人成功登上这座随时会倾覆的活火山。
海兽全然没察觉背上多出三个渺小寄生者，所有注意力依旧被上空的噪音强光牢牢吸引。
庞大身躯不停翻腾起伏，每一次晃动都堪比十级地震。三人只能像壁虎般嵌在甲壳缝隙，任由冰冷海水从头浇落，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被甩入深海。
不知过了多久，直升机或是燃油告急，或是烛龙队员判断无法救援，盘旋数圈后缓缓拉高，最终消失在远方天际。
失去刺激源头，暴怒的海兽渐渐平复。
不再疯狂跃出水面，只剩低沉嘶吼，大半躯体沉入水下，只留布满甲壳的脊背浮在海面。
下一刻，巨兽骤然提速。
没有强光噪音干扰，地底地脉能量全力驱动这具庞大躯壳。
它如同生物潜艇破浪前行，朝固定方向飞速疾驰，庞大身躯劈开海水，两侧拉出两道绵长白浪，速度远超寻常船只。
趴在冰冷甲壳上，颠簸得骨头快要散架的林砚，从怀中摸出防水袋包裹的微型定位仪。
指尖颤抖点开屏幕，看清航向坐标与行进速度，冻得发紫的脸上，涌上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转头看向身侧护住王胖的陈九，声音因激动沙哑：“陈九，这个航向……它带我们往大陆海岸线走，是最近最快的直线路线！”
陈九趴在一旁，牢牢护住半昏迷的王胖，感受身下巨兽沉稳有力的律动，心底却半点不敢放松。
这不是海兽心存善意，只是地脉能量本能牵引。
他们不过是搭上一趟不受控制的幽灵列车。
可列车终有终点。
它最终会把众人送往何处？
是安全浅滩，还是另一处藏着凶险的绝境？
这具被能量操控的活体兵器，抵达目的地之后，又会生出何等异变？
前路，尽数被厚重浓雾遮蔽，满是未知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