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彻头彻尾的奇耻大辱。
破空银白长发无风狂扬，俊美妖异的面庞第一次爬满狰狞怒火。
体内高维能量如同囚锁狂龙，疯狂冲撞无形却坚不可摧的规则牢笼。
轰！轰！轰！
每一次全力催动，放在域外宇宙足以引爆恒星，可在此地，仅仅掀起周身百米空气剧烈扭曲，震出层层沉闷音爆。
脚下高楼随力量余波剧烈摇晃，整片玻璃幕墙蛛网般碎裂，建筑本体却死死撑住，分毫不曾坍塌。
能量守恒。
林烬定下的第一条铁律，如亘古神山横亘前路，将他所有超脱此方世界的伟力强行拆解，化作最基础的动能与热能。
他好似手握核弹密钥的统帅，被困在无信号地下掩体，空握毁灭寰宇的权限，却连一道指令都无法向外传递。
下方街角，小小杂货摊灯火安稳如常。
林烬自始至终未曾抬眼多看高空一眼，只垂着脑袋，拿软布慢条斯理擦拭破旧木陀螺，仿佛这小摊上的旧物，才是世间唯一值得上心的事物。
这份极致的无视，比任何讥讽谩骂都更戳人心，破空胸中怒火几乎要焚毁自身神魂。
“卑微蝼蚁！你以为区区小世界规则陷阱，便能长久困我？！”
破空厉声咆哮，放弃徒劳的能量硬冲，改换手段。
双臂舒展，周身星光暗物质织就的华丽战甲瞬间分解，化作亿万纳米紫色光点，铺开一片绚烂星云，朝着整座城市四散蔓延。
这是他的神域武装，每一枚光点都是独立信息终端与能量接收器。
只要任意一枚光点寻到世界规则缝隙，便能以此为支点撬动牢笼，重新连通高维母舰。
可紫色星云刚扩散千米，便狠狠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壁垒。
所有光点同步黯淡，精密高维纳米机械尽数剥离超凡属性，沦为毫无作用的紫色尘埃，簌簌飘落，在路灯下汇成一场诡异紫雪。
第二条规矩，万物归凡。
平淡声响再度直钻破空意识深处。
这片天地之内，一切超脱此方认知的造物，都会被剥去本源超凡特性，打回最原始的物质形态。
破空脸上的震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凝重，乃至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早已不是简单布设陷阱。
是创世。
对方并非在原有世界规则上修补漏洞，而是以一套完整自洽的底层逻辑，彻底覆写、重构整片天地根基。
所以他会被强行降维，高维能量、星际科技尽数失效——这片新生天地，根本不存在支撑高维力量运转的法则根基。
时间缓缓流逝，破空悬浮半空僵持不动，每一次无声对抗都在飞速消耗体内储备能量。
他能清晰感知，维持这片世界牢笼同样需要庞大本源，对方分明是刻意拖延，打算活活耗尽他体内存量。
不能再耗下去。
待到备用能量损耗近半，跌至危险警戒线，破空彻底放弃所有对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滔天傲气与怒火。
形势比人强，这句低等文明的古老俗语，此刻讽刺又真实。
他收敛周身所有能量波动，那股能震颤星辰的毁灭气息消散无踪。
身形轻如鸿毛，自千米高空缓缓飘落，下一瞬已然立在余生杂货摊门前。
暖黄灯光落满他苍白俊美的脸庞，那双燃烧紫火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俯瞰蝼蚁的漠然，生出对等平视的情绪。
安息吓得缩在林烬身后，只探出半颗脑袋，惊惧打量方才还宛若灭世魔王的男人。
破空全然无视少女，目光牢牢锁死林烬。
眼前人身穿普通T恤牛仔裤，气息平淡普通，和街边谋生的寻常青年别无二致。
可就是这般平凡之人，将他这位高维舰队队长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究竟是什么存在？”破空嗓音沙哑，放平姿态开口。
林烬擦完陀螺，将物件小心翼翼摆回摊位正中，这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我？”林烬浅淡一笑，抬手一指身前摊位，又望向门头“余生”牌匾，“我只是个商人。”
“商人……”破空低声咀嚼二字，困惑更甚，“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斩杀，掠夺我的本源能量，或是永久将我囚禁在此？”
“杀你太过麻烦，你的本源残渣会污染我的世界。”林烬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谈晚饭菜式，“囚禁更是浪费资源，我这小店腾不出多余空间。”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摆在摊位C位的木陀螺。
“想离开，不难。”林烬眼底浮起商人独有的精明，“拿等价之物交换。”
离开？交易？
破空当场怔住。
他预想过拷问、奴役、切片研究无数结局，唯独没料到对方只求一场交易。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枚破旧木陀螺上。
先前只当表面坑洼裂痕是孩童把玩留下的痕迹，此刻以顾客视角重新审视，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在这套独有的世界规则之下，勾勒出一套完整精密的高维坐标系！
等同于一座稳定星际传送门，是唯一能承载他这种高维生命穿梭时空的出口。
原来从始至终，他并非囚徒，只是一名待谈判的顾客。
对方设下牢笼，只为逼他坐下来谈条件。
一股比战败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此人手握创世级伟力，心思却精于算计，算计从不是生死胜负，而是一切事物的价值。
破空长久沉默，万千念头在脑海飞速翻涌。
拿什么交换？本源能量？星际科技？高维神兵？
不行，这些对能独自开辟世界的存在毫无价值。
对方想要的，必然是此方天地不曾拥有、属于更高维度的终极秘辛。
到底是什么？
破空眸光几番闪烁，最终做出艰难却唯一正确的抉择。
“我以文明耗费三千星际年岁、上万顶尖学者穷尽心血探寻出的‘原点’全部知识，换取这道时空坐标。”他语气无比郑重。
原点，是所有宇宙、维度、法则诞生的初始奇点，是超脱神明，触及有无轮回终极奥秘的本源学问。
这是他所属文明压箱底的最高机密。
林烬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满意笑意，如同收下满意报价的古董掌柜，轻轻颔首：“成交。”
话音落，破空没有半分迟疑。
双目轻阖，眉心迸出一道璀璨紫光，蕴含无穷信息、足以让神明思维宕机的庞大本源数据流，自他神魂深处剥离，化作流光径直冲入林烬眉心。
林烬身躯微震，缓缓闭目。
脑海之中宛若宇宙大爆炸，万千星辰生灭、无数法则交织演化，最终尽数收敛至一个不可名状、包罗万象的奇点。
他信守交易承诺。
接纳知识的刹那，抬手轻点摊位上的木陀螺。
嗡——
破旧木陀螺瞬间消融，化作纯粹空间法则凝成的流光，温柔裹住破空全身。
下一瞬，流光撕裂转瞬即逝的时空裂隙，带着破空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
随着破空离去，笼罩全城的诡异紫色天幕如同晨雾遇朝阳，飞速消散褪去。
夜空重归澄澈深蓝，皓月清辉皎洁如常，中断的通讯、电路尽数恢复，城市喧嚣再度响起，方才末日般的异象，恍若一场集体幻梦。
安息呆呆立在原地，从魔王降临到交易送客，全程快得让她大脑空白，满眼茫然不解。
那个动辄便能毁灭城市的强敌，就这么被自家老板一笔生意送走了？
许久，林烬缓缓睁开双眼。
往日深邃如永夜的眼眸，历经宇宙生灭轮回的洗礼，沉淀出前所未有的平和淡然。
完整吸纳原点秘辛，他焚骨之道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补齐。
他看向一脸懵懂的安息，温和一笑，动手将摊位上闲置打火机、手机壳、小摆件一件件收回纸箱。
动作缓慢郑重，像是在完成一场盛大的告别。
“安息。”他一边收拾，轻声开口，“我们该打烊了。”
最后一枚钥匙扣归入纸箱，他抬眼望向重归温暖的月色，唇角漾开释然浅笑。
“我所有名为‘余生’的生意，都已经做完了。”
话音轻落，却带着言出法随的厚重力量。
体内足以重塑乾坤的浩瀚伟力如同潮水退去，尽数归还给这片天地的底层规则。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执掌天地法则、焚尽万物的林烬。
只剩街角一间普通杂货店的平凡店主，守着岁岁年年安稳日常。
安息似懂非懂点头，正要上前帮忙收拾，却见林烬停下动作，抬眼望向街角幽深暗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彻底关门之前，”他低声自语，像是对着虚空闲谈，“好像还有几位老顾客，迟迟没来结清账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