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林野抱着布熊往前摸索,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架,上面摆满了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只玩偶的头颅,纽扣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像在列队迎接。
“检测到‘未完成品’玩偶聚集区,规则5触发风险极高。”系统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比在办公室时更微弱,“建议沿墙壁移动,避开罐子里的视线——它们能通过纽扣眼传递你的位置。”
林野贴着墙根走,布熊的耳朵蹭到墙壁,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布熊,胸口的“野”字裂缝里露出点白色的棉絮,像极了小时候他用铅笔戳破的那个洞。母亲当时笑着说:“破了就补,补好了还是乖孩子。”
“前面有光。”系统提示,“能量反应与钥匙碎片吻合,距离约五十米。”
前方果然透出微弱的红光,像血在流动。走近了才发现,那是间圆形的实验室,中央立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齿轮咬合着齿轮,链条缠绕着链条,最顶端嵌着块红色的水晶,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这就是陈兰的“时间循环装置”。
装置的底座上,散落着无数玩偶的零件,而第三块钥匙碎片,就卡在最下层的齿轮缝里,被红光照得发亮。
“碎片就在那里。”林野刚要走过去,系统突然警告:“小心脚下!规则5的‘未完成品’在地面以下!”
他猛地顿住脚步,低头看向地面——水泥地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缝,每道缝里都露出只眼睛,不是纽扣,是人的眼睛,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他,眼皮上还沾着未干的针线。
“这些是……被改造成玩偶的住户。”系统的声音带着寒意,“陈兰的孙子在用他们的身体做‘零件’,修复时间循环装置。”
林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冲向金属装置。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碎片时,装置突然发出“咔哒”的巨响,所有齿轮开始反向转动,红色水晶的光芒骤然增强,照得整个实验室像浸在血里。
“时间循环被触发了!”系统嘶吼,“它在回溯到陈兰死亡的瞬间!快抓住碎片!”
林野伸手抓住碎片,金属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与此同时,实验室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他看见外面的景象在飞速倒退:邮差缝合李默的画面、李默用手术刀威胁他的画面、候诊室里的玩偶、诊所门口的雾……最后定格在1998年7月15日的钟表匠工作室——
穿白大褂的陈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把齿轮形状的刀,鲜血染红了地板。年轻的邮差跪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针线,哭喊着:“奶奶,我能修好你!就像你教我修玩偶那样!”
而站在邮差身后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握着沾血的扳手,正是钟表匠,李默的父亲!
“真相是……”系统的声音带着震惊,“陈兰是被自己的丈夫杀死的!因为她发现丈夫在利用时间循环装置做非法实验!”
画面突然破碎,林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重重撞在墙上。金属装置的齿轮疯狂转动,红色水晶爆发出刺眼的光,将所有玻璃罐里的玩偶头颅都吸了过去,绞成碎片,血雾弥漫在实验室里,像下起了红雨。
“快跑!装置要爆炸了!”系统嘶吼。
林野爬起来,怀里的布熊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胸口的“野”字裂缝里弹出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囡囡,记住,能修好的从来不是东西,是人心。”
他来不及细想,转身冲向实验室的出口。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热浪推着他往前跑,头发被烧焦了几缕。冲出地下室时,他看见邮差站在走廊里,绿色的邮差服被爆炸的气浪掀得猎猎作响,无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他手里的三块碎片。
“你知道了真相。”邮差的声音异常平静,“那你也该知道,时间循环装置需要‘祭品’才能维持——每个拿到钥匙的人,都是祭品。”
林野握紧碎片,三块金属开始自动拼接,发出“咔哒”的声响,形成完整钥匙的三分之二,钥匙柄上的纹路又清晰了些,浮现出个模糊的图案:像座学校,门口立着块石碑。
“下一个单元,是‘遗忘学校’。”邮差突然笑了,无皮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弧度,“那里有你母亲的秘密,也有我的。”
话音刚落,诊所的墙壁开始像纸一样卷曲,露出外面灰蒙蒙的街道。林野感觉脚下的地面在下沉,连同怀里的布熊一起,坠入无边的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母亲的纸条是关键……她可能认识陈兰……甚至,她的死也与时间循环装置有关……”
再次醒来时,林野躺在片柔软的草地上,怀里的布熊还在,只是纽扣眼睛变成了红色。他抬头望去,前方是座古老的学校,校门上的牌子写着“遗忘小学”,铁栅栏上缠绕着枯萎的爬山虎,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钥匙的三分之二在他掌心发烫,上面的学校图案越来越清晰。林野知道,下一个单元的规则,会比玩偶诊所更可怕——因为那里藏着母亲的秘密,藏着他不敢触碰的回忆。
他抱紧布熊,布熊的耳朵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里面说话。凑近了听,是母亲温柔的声音,在哼一首他童年时最喜欢的摇篮曲:
“月亮圆,星星亮,宝宝睡在小床上……”
歌声里,遗忘小学的校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
林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校门。他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揭开母亲死亡的真相,就必须穿过这片被遗忘的回忆之地,哪怕里面布满了最可怕的规则陷阱。
钥匙在掌心轻轻震动,像在回应他的决心,也像在警告他前方的危险。而远处的教学楼顶,一个穿绿色邮差服的人影正站在那里,帽檐下的目光穿透薄雾,死死地盯着他,像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