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走出苏瑶家的楼门时,天刚亮。街上车很少,风吹在脖子上有点冷。他拉了拉衣服领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三分。昨晚没睡觉,但他脑子还清醒,事情要一件件来。
他拦了辆出租车,说了个地址,在城南的写字楼那边。那是星娱经纪公司的地方。苏瑶的经纪人姓周,叫周维,四十多岁,在圈里有点名气,做事干脆,也护着艺人。陈玄风没见过他,但知道这种人只信实际的东西,不听虚的。想让他相信,不能吓他,得让他自己发现问题。
车子停在楼下,陈玄风付钱下车。大堂的灯很亮,有点冷。前台看到他穿得正式,问:“先生有预约吗?”
“约了九点,找周维。”
“等一下,我通知他。”
他在电梯口站着,手插在口袋里。罗盘还在身上,符纸也贴身带着。昨晚那股闷气一直没散,特别是东南方向,总觉得压着东西。他没多想,先记下了。
九点整,电梯门开了。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出来,头发梳得很整齐,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咖啡。
“陈先生?”
“是我。”
“走吧,去办公室谈。”
周维的办公室在十五楼东边,靠窗的位置。本来应该很亮,但窗帘拉了一半,灯也没全开。桌上堆着文件、合同,还有几部手机,电脑屏幕一直在闪,提示有新邮件。墙角有盆绿植,叶子发黄,土都干了。
陈玄风进去后没有马上坐下,先看了看房间的布局。门正对着办公桌,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后面空着;空调出风口正对着电脑和脑袋;桌子角落尖尖的,正冲着膝盖。这三个地方都有问题。
“坐。”周维指了指椅子,“电话里你说要查《星居所》的事,说苏瑶出了状况。但我看她状态还可以,节目也播完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陈玄风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的地图,放在茶几上。上面标了五个录制地点,还有一个老电视台的位置。
“苏瑶家、阿音住的地方、林晓的公寓,还有男歌手和主持人朋友的别墅,五个人,五个地方,分散在城里。”他指着地图,“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东北角的老电视台录过节目。”
周维喝了一口咖啡,“那又怎样?节目组租的场地,台里批的,流程正规。那么多人去过,别人没事,怎么就他们几个出问题?你不会是觉得风水有问题吧?”他笑了笑,语气有点不信。
陈玄风没动,看着周维问:“最近你这边顺利吗?”
“什么意思?”
“项目、合同、艺人的安排。有没有突然毁约的?临时退出的?或者你做决定的时候,总觉得心烦,拿不定主意?”
周维停下动作,放下杯子,盯着陈玄风:“你怎么知道李倩的事?昨天早上,她本来要签一个护肤品代言,临上车反悔了,说心里发慌,不想露脸。合作方直接撤了。这事我没跟人说过。”
“还有呢?”陈玄风声音平稳。
“前天,一个综艺导演打电话来说我们送的方案‘节奏不对’,退了。可那是你们的说法,我不信这些。”
陈玄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出罗盘,放在桌角。指针晃了几下,停在一个偏的位置。他又伸手摸了摸空调出风口,感觉气流的方向。
“你这个位置,背对着门,后面没人撑着。事业上容易被人背后动手脚,消息慢,做决定也被动。”他指着电脑,“机器对着风口,气太急,脑子乱,写的东西自己回头都看不懂。”再指着桌角,“这个尖角冲你膝盖,坐久了伤身体,晚上睡不好,白天犯困。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很累,但又睡不踏实?”
周维没说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不是迷信。”陈玄风收起罗盘,语气平静,“是环境对人的影响。你办公室这三个问题加起来,是个‘破财失势局’。项目黄了,合作崩了,艺人出事,不是偶然。”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外面走廊有人走过,脚步很轻。
周维慢慢靠回椅子,抬手揉了揉眉心:“所以你是说,这些事,跟这间屋子有关?”
“至少,它没帮你。”陈玄风看着他,“而且问题不止在这儿。那个老电视台的录制棚,我怀疑被人动了手脚。所有出事的人,都进去过,还不止一次。”
“可节目组的人天天在里面待着,怎么没事?”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影响。身体弱、运气差、压力大的人更容易被影响。苏瑶最近失眠、做噩梦,说明她家的气场早就松了。其他人也有各自的问题。有人晕倒,有人失声,有人梦游——症状不一样,但根子一样。”
周维盯着陈玄风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你想查什么?”
“所有人参与录制的名单,包括工作人员、摄像、灯光、后期。还有他们之后有没有单独回去过棚里,理由是什么。补录?取东西?还是别的?”
“有些信息涉及隐私,我不能随便给。”
“那就给我能给的。”陈玄风说,“你只需要让我看开放权限的部分。我不想知道谁买了房、谁离婚了。我只想知道,谁去过那个地方,什么时候去的,做了什么。”
周维看他几秒,转身说:“跟我来。”
资料室在走廊尽头,门要刷卡才能开。里面是一排铁柜,墙上挂着电子屏,显示档案分类。周维登录系统,调出《星居所》的项目文件夹。
“我能开的都在这儿。人员表、日程安排、出入记录。加密的你看不了,我也不能碰。”
陈玄风点头,走过去翻看。他先把五个出事的人信息标出来,再查他们的出入记录。苏瑶去了两次,一次彩排,一次正式录。阿音去了三次,最后一次是节目播完五天后,登记原因是“补录主题曲花絮”。林晓也在播完后回去过,说是“取落在化妆间的耳环”。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李导也有记录——播完一周后,一个人回去,待了四十三分钟,备注写着“调整剪辑素材”。
五个人,全部在节目结束后单独回去过。
“这些人回去的事,你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周维摇头,“补录要报备,但取东西这种小事,现场负责人就能批。我不可能每件都管。”
陈玄风把信息抄在本子上,打开地图软件,标出每个人最近的主要活动区域。然后他发现一件事:这五个人住得远,工作地也不一样,但他们回去那天的行程都很奇怪。有的上午十点出门,下午三点才回家;有的半夜开车过去,在门口站几分钟就走。
不像真是去取东西,也不像补录。
“这个地方……”他指着屏幕上老电视台的卫星图,“按理说早该拆了,为什么还能用?”
周维低声说:“台里说经费紧张,一直没拆。但我知道,隔壁地产商盯那块地很久了。也许有人私下让人进去,当仓库用。”
陈玄风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有人利用这个废弃的地方,布了一个长期起作用的局,每次目标进去,就会被影响更深,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周维:“这些事不是巧合。有人在挑时间,挑人,一步步来。你现在不信,是因为你还没出事。但你办公室的局,已经在应验了。”
周维没动,眼神沉了下来。
陈玄风把资料收好:“谢谢你配合。这些记录,我需要带回去看看。”
“你要真查出什么……”周维忽然开口,“别瞒着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最近什么都压不住。”
陈玄风点头:“我会的。”
他走出资料室,回到走廊。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斜线。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七分。
手里有了线索,思路也清楚了。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碎片连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真相。他走向电梯,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