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外面的天从黑变灰。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风停了,宿舍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手指在桌边擦了擦,好像要抹掉什么。然后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写了几句话:“凌晨三点十七分,信出现。没人进出,门锁也没动。”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回去。坐回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桌子。脑子里反复想着昨晚的事。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也知道对方不是吓唬他。这封信来得太准,太安静,目的明确。
七点刚过,门外响了三声敲门。两下轻,一下重。
他站起来开门。林宇站在外面,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陈悦跟在他后面,脸色有点白,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
“你真一晚没睡?”林宇走进来说,“脸都青了。”
许昭点点头,没说话。
陈悦关上门,走到桌边,看向那个白色信封。“还在?”
“没动。”许昭说,“我等你们一起来看。”
林宇从包里拿出一副黑色棉布手套,戴好。他拿起信,轻轻打开。三人围在桌前。
“字是手写的,故意写歪。”林宇低声说,“一般人不会注意这种细节,但他改得太用力,反而露了破绽。”
“写字的人紧张。”陈悦接过话,“可能是生气或害怕。他想伪装笔迹,但压手腕的方式不对,暴露了习惯。”
林宇点头:“不像顾峰的风格。他做事一向隐蔽,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痕迹。”
“学校老师也不会这么做。”陈悦摇头,“他们要是警告你,会找辅导员谈话,或者给你记过,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林宇声音低下来,“是个人行为。有人怕你查下去,直接动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外面传来学生洗漱的声音,水房的水流断断续续。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哗啦一声。
林宇掏出手机:“我试试能不能找到线索。先看纸的类型,再查墨水,也许能知道是从哪买的。”
“别联网传图。”许昭马上说,“我们决定不动它,拍照上传有风险。”
“我不传。”林宇指手机,“我就本地处理图片,调对比度,看看有没有隐藏信息。最多导出到U盘,在离线电脑分析。”
他打开软件,用手机拍了几张信的照片。每张都只存本地,不上传。处理后放大,墨迹清楚了些,但除了确认是普通签字笔写的,别的看不出什么。
“纸是A4纸,没品牌标记,全市到处都能买到。”林宇皱眉,“这种纸太多,没法追源头。”
“监控呢?”陈悦问,“昨晚宿舍楼有没有人进出异常?”
“不能查。”许昭摇头,“如果真有人进来,门禁不会有记录。要么权限高,刷脸进去;要么复制了卡。我们现在调监控,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知道漏洞,会打草惊蛇。”
林宇叹气,把手机放在桌上:“这条路走不通。”
陈悦没说话,拿起信纸翻过来对着光看。她又摸了摸折痕,眉头慢慢皱起来。
“折叠方式很随意。”她说,“不像提前准备好的,像是写完随手一折就塞进来了。折角不齐,左边比右边多一点,说明是左手写的,或者心急。”
“左手?”林宇抬头。
“不一定。”陈悦摇头,“也可能是用非惯用手写的,但折的时候忘了控制。这个小动作,反而暴露了真实习惯。”
许昭听着,没打断。他在本子上记下:“左手或非惯用手写字,情绪急躁,熟悉我的作息。”
写完抬头,正要说话,林宇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论坛炸了。”他把屏幕转向两人。
帖子标题是:“转:听说许昭惹上了钟楼的事,昨晚收到死信”。下面有一张模糊截图,正是那封白信的影子,像是从门缝偷拍的。
评论已经上百条。
“我就说他不对劲,天天往老楼跑。”
“钟楼的事别碰,以前失踪的都是因为嘴多。”
“谁拍的?该不会真是威胁信吧?”
“估计是炒作,想出名想疯了。”
许昭一条条看下去。有人信,有人不信,更多人只是看热闹。越往后,越多人说:“别跟他走太近,万一沾上事。”
陈悦看了几眼,抬头看许昭:“他们在孤立你。”
“早就开始了。”许昭声音平静,“我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有这种话。”
“可这次不一样。”林宇收起手机,“以前是猜,现在是传。他们把你推到了风口上。”
许昭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更亮了。路上学生多了,三三两两走过。
他没动。
回到桌前,他把信放进抽屉,锁好。钥匙握在手里,过了几秒才松开。
“他们想让我乱。”他说,“想看我在乎,看我怕,看我躲。”
陈悦看着他:“那你呢?”
“我偏不能乱。”他声音低,但稳,“我现在做什么,都会被人盯着。我说一句话,走一条路,都会被当成信号。所以我更不能慌。”
林宇点头:“继续保持平常节奏,上课、吃饭、回宿舍,像没事发生。”
“但我得看清。”许昭说,“谁在看我,谁在躲我,谁突然对我笑了,谁本来认识我却装作不认识。”
陈悦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我已经开始记了。今天早上在食堂,李强看到我和你一起走,本来要打招呼,结果转身走了。还有王婷,平时总在走廊碰到,今天绕路了。”
“不止是同学。”林宇低声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保安老张在楼下站着,一直盯着这栋楼。他不该在这个时间巡逻。”
许昭没说话,走到书架前,拿下课本,塞进包里。拉链拉好,背带调整位置。
“走吧。”他说,“该去上课了。”
三人一起出门。走廊空荡,脚步声清晰。走到楼梯口,陈悦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门。
“你还住这儿?”她问。
“当然。”许昭说,“我不能让他们觉得,一封信就能把我赶走。”
下楼时,迎面走上来两个男生,低头走路。看到许昭,立刻侧身让路,一句话没说。其中一人手机举着,像是在录什么。
许昭没停,也没看他们。
教学楼到了。台阶前有几个人站着,看到许昭走近,一个女生扯了同伴一把,两人快步进楼。
陈悦吸了口气:“谣言真的在传。”
许昭站在台阶上,抬头看教室窗口。他的座位靠窗,能看到操场和钟楼的方向。
“让他们传。”他说,“只要我还坐在那儿,课还在上,他们就说不死我。”
说完,他抬脚往上走。一步,两步,脚步没停。
林宇和陈悦跟在后面。
快到教室门口时,许昭忽然停下。
他盯着那扇窗,看了两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那是废弃档案库的位置。
他走进教室,里面已经有学生。他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放下包,拉开拉链,取出笔记本。
翻开空白页。
他写下一行字:
“谁送的信?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避开我的感觉?”
写完,合上本子。
阳光照在桌面上,映出他半边侧脸。他没抬头,也没看周围人。只是坐着,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碰了下笔帽。
远处钟楼的铜铃被风吹动,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