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演讲稿，还没打开。台下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公司高层，还有合作方，所有人都看着她。大屏幕亮着，上面写着“温氏集团新纪元”，背景是蓝金色。
她刚从办公室走过来，没停过。中庭是玻璃顶，光线有点暗。下面平时有椅子给客人坐，现在空着，只有一个保洁阿姨在擦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紧急人事调整通知》，她看了一眼，没多管。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清洗已经开始，但刀不能只往里切。
她要让别人自己跳出来。
她轻轻敲了两下麦克风，“咚”了一声。台下有人咳嗽，后排有点吵。她看了一眼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那里空了。五分钟前还有个人坐在那儿，后来走了。
她没表现出来。
主持人正要开口，后面突然乱了。
“让开！你们都看见了吗？大小姐推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像撕破了空气。
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旧米色外套的女人从后排冲出来。她翻过两排椅子，膝盖撞到金属椅背，发出闷响，但她没停。她冲到台前，手一扬，整个人摔倒在地。她拍着地板，大声哭喊：“你们看见没有？我是她亲妈！她不认我，还把我推倒！”
人群炸了。
记者们立刻站起来，相机咔咔响。有人往前挤。保安反应慢了一拍，两个黑衣男人跑过去，被女人挥手推开：“别碰我！是大小姐动的手！你们去问她！去问啊！”
她躺在地上，头发乱了，脸上全是泪，嘴角有一点血。她左手抓着胸口，右手不停拍地，喘得很厉害，像受了很大刺激。
温昭雪没动。
她站着，手放下，把演讲稿放在讲台边。她没后退，没叫保安，也没急着说话。她就看着那个女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只往上提了一点点，很快就没了。但那一眼，冷得吓人。
她在看那双鞋。
黑色皮鞋，很新，鞋面发亮，鞋底一点泥都没有。外面刚下过雨，地是湿的，台阶滑，水泥地都是泥水。谁从外面进来，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
而且，她是从会场里面冲出来的。
温昭雪记得那个空位。那人走的时间，正好是她上台前三分钟。够换衣服，补妆，藏好情绪，再来演一场戏。
她以为没人发现。
她以为这一摔，大家就会忘了刚才的人事调整，忘了财务总监被带走的事，忘了公司内部的乱子。
她以为这样能帮温明珠。
但她不知道，这场发布会，本来就是个陷阱。
温昭雪今天来，不是为了宣布什么新开始。她是来等鱼上钩的。
她慢慢看向台下，扫过每一张脸。有人吃惊，有人怀疑，有人拿手机拍视频，有人低头打字，明显在传消息。
她在找那个收消息的人。
是谁让她来的？背后是谁，在看到温家出事时，马上打出这张牌？
可惜，他们太急了。
一急，就容易露馅。
地上的女人还在哭：“我辛辛苦苦养大她，她翻脸就不认人！推我下楼梯的是她！害我住院三个月的是她！现在又当众羞辱我！天理在哪？法律不管吗？”
她说得很惨，周围有人开始同情。一个女记者小声说：“这也太可怜了……亲妈都被推成这样。”
温昭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到。
“你不是我母亲。”
这句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秒。
女人哭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她，眼里全是“震惊”和“伤心”。
“你说什么？我不是你妈？那谁是你妈？是林淑芬那个假贵妇，还是你自己编的？我十月怀胎生你，拉扯你长大，你现在说我不配当你妈？”
她越说越激动，想爬起来，又“虚弱”地倒下，捂着胸口喘气。
温昭雪站着，语气很平：“你没生过我，也没养过我。你亲生的女儿，姓温，叫明珠。你来这儿，不是认亲，是替她出头。”
有人倒吸一口气。
女人脸色变了，但马上又装出愤怒的样子：“胡说！我哪来别的孩子？你这是污蔑！报复我揭发你推人？”
她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后排。温昭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第三排左边，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打字。
她在报信。
温昭雪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女人，声音冷了点：“你三年前在医院做过子宫切除手术，病历号HZ2023-0478，医生是市二院的陈明远。你早就不能生孩子了，还说什么十月怀胎？”
全场哗然。
女人瞪大眼，脸上的悲痛一下子裂开。
“你胡说！我没做手术！你造谣！你偷查我隐私！违法！我要告你！”
“你可以不信。”温昭雪说，“但法医不会骗人。要不要现在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做个B超？看看你有没有子宫？”
她语气太稳，眼神太准，不像临时反击，像早准备好了。
女人慌了。
她想站起来，动作却笨拙。她原本想演“弱者倒地—博同情—逼她认错”的戏，没人告诉她对手会直接掀桌。
她开始乱说话：“你……你侵犯我隐私！我要告你！这是网络暴力！”
“哦？”温昭雪挑眉，“那你刚才说我推你，有监控吗？有证人吗？还是你觉得，只要哭得大声，假话就能当真？”
她往前走一步，高跟鞋踩在台上，声音清脆。
“你不是第一次来了。上个月慈善晚宴，你假装摔倒，说我没扶你。三个月前董事会，你躲在走廊哭，说我赶你走。每次都是突然出现，突然指控，突然卖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你以为没人记？可我记了。每一笔，我都留着。”
女人嘴唇发抖，眼神躲闪。
台下越来越吵。记者们不再只拍照，开始议论：“这该不会是剧本吧？”“假千金反杀真母？”“温家这是演电视剧？”
温昭雪不再看她，转向全场，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各位，今天这场闹剧，我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但我清楚一点——每次温家出事，就有人跳出来搅混水。”
她停了一秒，眼神像刀：“有人怕真相出来，所以急着搞乱。但他们忘了，乱，也会露出破绽。”
她说完，全场安静。
就在这时，地上的女人突然尖叫，身体抽搐，嘴冒白沫，眼睛翻白，手指蜷起来。
“不好！她癫痫发作了！”有人喊。
保安围上去，有人打电话叫急救，场面又乱了。
温昭雪站着，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个女人，眼神没变。癫痫发作前还能偷偷看后排报信，发作时间又刚好在我揭她病历时，这戏太假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大屏幕。
“温氏集团新纪元”几个字还亮着。
她知道，真正的清洗，才刚开始。
她站着，手垂着，眼神冷，嘴角还有一点冷笑。她没说话，心里已经想好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