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很浓，风没吹。五个人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动。
陈风慢慢松开腰间的工具，手里还拿着指南针，但他没再看。他盯着黑袍人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失踪的人呢？”
话一出口，气氛变了。
王猛把军铲往前一挪，站到陈风旁边。林婉握紧银铃，手心发麻，铃没响。赵宇的平板还亮着，光标在闪，他没打字，只是给刚才的录音标了时间。
黑袍人站在焦黑的圈子里，斗篷离地三寸，一动不动。他听见陈风的话，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笑。
“停得真快。”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人耳朵发痒，“你们以为关了机器就没事了？可笑。”
他抬起手，用骷髅法杖指着远处的山：“这地方的力量睡太久了。几十年没人管，一百年前没人懂。现在，轮到我来唤醒它。”
林婉呼吸一紧。
“唤醒？”她小声问，“用人命去换？用活人献血？这也叫唤醒？”
黑袍人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
“旧的早就坏了。”他说，“村子在衰，山在死，水在干。这些年没人敢进林子，不是怕鬼，是土地不要外人。它在等一个能听懂它说话的人。”
赵宇终于动手，在屏幕上写下“土地排斥”。他语气平静：“土地排斥的方式就是让人失踪？或者把人变成怪物？你说的‘听懂’，就是控制别人？”
“控制？”黑袍人笑了，声音又短又干，“我没控制谁，他们都是自愿的。每一个进林子的人，都在用自己的命换一次机会，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放屁！”王猛吼了一声，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跨出一步，军铲横在胸前，“谁愿意消失？谁想变成那种东西？”他指向实验室方向，“那个被你控制的人，是你搞出来的吧？他胸口的紫印还在跳，你是拿他当电池用！”
黑袍人没否认。
他轻轻点了一下法杖，地面裂开一道焦痕，慢慢往外爬。他看着王猛，语气很平：“你觉得你在救人？其实你只是拖慢死亡。真正的灾难还没来。等能量爆发，整个山谷都会塌，你们站的地方会变成深坑。”
陈风眯眼：“所以你就提前动手，拿人做实验？你觉得你能控制结果？”
“我已经控制二十年了。”黑袍人说，“从第一个实验成功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对。力量属于能用它的人，不属于那些只会数钱、修路、开会的废物。”
林婉忽然问：“你说仪式。是什么样的仪式？要多少人？多久完成？”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停了两秒才说：“三十六个媒介，对应三十六道封印。每解开一道，土地就释放一部分力量。最后一道打开时，我会成为它的代言人。以后没有病痛，没有饥饿，没有背叛。这里会有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赵宇冷笑，手指快速记录，“靠杀人换权力？靠吓唬人建秩序？你不是救世主，你是疯子。”
“疯子？”黑袍人声音突然变大，“你们这些外人，走水泥路进来，拿仪器测这测那，觉得自己懂科学就能评头论足？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这片土地流了多少血！”
他用力砸下法杖，焦痕一下子扩大，周围的雾被冲开一条缝。他喘着气，脸色更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只是做完该做的事。”他盯着陈 风，“你们拦不住我。就算毁了装置，我也能找到别的办法。只要我还活着，仪式就不会停。”
陈风上前一步，肩膀绷紧：“那你告诉我，那些失踪的人，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的新世界，是建立在别人家破人亡上的？”
“牺牲是必须的。”黑袍人冷冷说，“历史是强者写的。弱者要么跟上，要么被淘汰。你现在踩的地底下，可能就埋着三个失败者的骨头。”
王猛咬紧牙，军铲几乎被捏变形。
“你算什么东西？”他瞪着对方，“穿个破斗篷，拿根骨头棍，踩两步冒烟的地，就觉得自己是神了？告诉你，老子见过比你邪门十倍的东西，最后都烂在土里了。”
“你不信没关系。”黑袍人收回法杖，焦痕不再扩散，“你会亲眼看到结果。你们干扰了一次，没事。时间够用。下一次启动，不需要你们在场。”
赵宇猛地抬头：“你还想再来？主电源已经断了，备用最多撑七十二小时，没媒介输入，你没法激活节点。”
黑袍人嘴角又扬起一点：“媒介从来不缺。只要有人进林子，就能当祭品。而你们……”他扫视四人，“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话刚说完，王猛差点冲上去。
陈风抬手拦住他，手臂像铁一样横在那里。他盯着黑袍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会走。还会带走所有证据。你的计划，到此为止。”
“证据？”黑袍人嗤笑，“你们带不走真相。你们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说不清。等风暴来了，你们只会记得——有个声音告诉你们别碰那个装置。”
林婉突然开口：“你说三十六个媒介。现在还差几个？”
黑袍人看她，眼神变了。
她没退，反而往前半步：“如果你还需要人数，说明你没完成。你还缺人。所以你现在不能杀我们，因为你还要更多‘自愿者’。”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风也停了。
黑袍人盯着她很久，才慢慢点头：“聪明。还差七个。所以我不会杀你们。但你们也别想轻易离开。这片林子，会留下它想留的人。”
赵宇迅速记下“还差七个”，手指有点抖。
陈风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那我们就看看，是你先凑够人，还是我们先把事情曝光。”
黑袍人不再说话。
他转身，法杖点地，每走一步，焦痕就跟上来。他走得慢，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直到他的身影被浓雾吞没，五个人还站着，没人动。
王猛松开军铲，手背青筋暴起，汗从额头滑下。赵宇低头看平板，上面写着一行字：“幕后目标：完成三十六人仪式，掌控土地力量，建立新秩序。威胁等级：极高。”
林婉把银铃塞进口袋，指尖还在颤。她看向陈风，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风望着雾深处，手按在百宝囊上，声音只有身边人听得见：“他不会等太久。我们必须赶在下次之前，找到剩下的线索。”
王猛捡起地上被踩断的线头，攥进手心。
赵宇合上平板，背包里的机械浣熊发出轻微响声。
雾还在飘，装置还是静的，但所有人都明白——
刚才那些话，不是结束，而是倒计时开始了。
陈风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分针指着三点零七分。
天还没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