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锈味混着几千年不散的陈旧血腥味猛地往上翻涌，足有半指厚的锈层从断剑缝隙里簌簌往下掉，被傀儡靴底碾过的锈蚀铁甲碎块，瞬间成了黑红细碎的铁末，风一吹就迷得人眼睛发疼。

原本散在空气里四处游荡的破碎剑意，被这股震动打破了平衡，像是嗅到了陌生气味的蚁群，悄无声息就朝着侵入者的方向汇聚过来。

四臂修罗傀体表瞬间亮起一层妖异的红光，厚重的护盾罩住了整个庞大身躯，那些扑上来的微弱剑意撞在护盾上，瞬间炸成细碎的光屑，连护盾的皮都没破。

可陆明却清清楚楚看到，修罗傀往前迈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原本流畅的金属关节摩擦声，也带上了一点点滞涩的杂音，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卡了沾灰的转轴，每转一下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它在扛环境的压力。

陆明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腿边的断剑碎片上，叮的一声轻响。

他神魂本来就被缓存区烧得疼，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扎着，可此刻那点疼都压不住脑子里骤然蹦出来的灵光——他刚才就觉得不对，为什么这些剑意只盯着修罗傀咬，不往他这个活人这边来？

仔细数了数，修罗傀每多走一步，撞过来的剑意就多一分，反噬的力道也重一分，而且所有的剑意攻击，全都是冲着修罗傀身上散出来的那股人造傀儡灵力去的。

原来如此！

陆明心里瞬间透亮，就像是打麻将摸了个杠上开花，原本死局一下子活了。

这剑墟埋的全是上古战死的剑修，本身就对这种外来的、非自然的人造灵力排异，就像身体对移植器官排异一样，你越往里头走，散的灵力越多，排异反应就越强。

那如果……我把这份不兼容性给放大呢？

他脑子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手就下意识摸向了怀里，指尖碰到一块带着冷硬棱角的青铜碎片——那是刚才从报废傀儡身上抠下来的，带着完整的简化灵力回路，刚才嵌陷阱用了三块，还剩一块攥在手里当备用，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工具？

陆明咬了咬牙，舌尖再一次狠狠咬破舌尖，咸腥的血气冲开了脑子里的昏沉，最后那点攒了半天的灵力，顺着指尖硬生生全部挤进了这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里。

他现在灵力见底，神魂也快熬干了，就像手机剩1%电量还在开导航，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关机，可他没得选，后面是追命的傀儡，前面就是唯一的生路，拼了。

他把神念沉进识海里那个乱糟糟的缓存区，伸手去抓那堆零散的剑意特性，指尖刚碰到那些代表“排斥异物”的细碎光点，识海里瞬间就像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切割机，密密麻麻的疼顺着太阳穴往骨头缝里钻，疼得陆明浑身都忍不住发抖，连后背的衣衫都瞬间被冷汗浸得透湿。

这感觉比连续熬三天三夜改甲方的方案还遭罪，每多撑一秒都像是在扛小型天劫。

可他没停，咬着牙把那些碎光点一股脑往青铜碎片的词条上粘，淡金色的系统微光闪得断断续续，好几次都差点彻底灭了，陆明咬着牙把仅剩的那点神魂之力压上去，就像赌徒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最后一把上——梭哈了，赢了跑路，输了埋这，总比站着等死强。

就在他神魂快要撑不住散架的时候，识海里突然嗡的一声轻响，一块淡金色的词条稳稳贴在了青铜碎片原本的词条后面，明明白白四个字：【临时剑意排斥锚点】。

成了！

陆明猛地睁开眼，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攥着碎片的手因为脱力抖得厉害，可他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修罗傀，看准它下一步即将落下的位置，攒起全身最后那点力气，胳膊抡得像拉满的弹弓，脱手就把碎片扔了出去。

碎片带着细碎的破空声，噗的一声狠狠嵌进了修罗傀前方半丈处的断剑缝隙里，半截露在外头，青铜的冷光在雾里闪了闪，安安静静像个等着猎物的夹子。

四臂修罗傀没有神智，只认公输衍给的捕获指令，它压根看不出这小小的碎片里藏着陷阱，依旧稳稳抬起沉重的靴底，对着那片区域，直直踩了下去。

咔哒一声脆响。

青铜碎片被靴底碾得瞬间裂成了两半，那行临时词条瞬间炸开，淡灰色的光点顺着地面的碎石缝飞快散开，就像在饿狼群里扔了一块淋满鲜血的肉，瞬间就把周围几十丈内所有游离的破碎剑意都吸引了过来！

霎时间，以碎片为中心，方圆一丈的地面猛地炸开，无数青蓝色的光点从层层叠叠的断剑残片里蹦出来，数十道长短不一的剑气争先恐后飞射而出，密密麻麻全朝着修罗傀的左腿打了过去！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片，比过年放的鞭炮还吵，溅起来的火星亮得刺眼，烤得周围的浓雾都跟着发烫，陆明攥着那把破烂短剑，眼睛瞪得快出来了，心脏跳得比高考查分还快，连呼吸都忘了。

大部分剑气撞在修罗傀的红光护盾上，依旧没破防，可这种密密麻麻的针对性冲击，加上那种深入灵力回路的排斥干扰，直接把修罗傀原本就不稳的灵力回路搅成了一锅粥。

原本亮得均匀的红光护盾，瞬间变成了电压不稳的灯泡，忽明忽暗闪个不停，维持护盾的灵力输出直接掉了一半。

就在护盾暗下去的那半息间隙，一道藏在碎剑堆里半丈长的凝实剑意钻了空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劈进了修罗傀左腿的关节缝隙里！

噗嗤一声闷响。

暗红色的铜屑哗哗往下掉，一道深达半寸的狰狞伤口，硬生生出现在了修罗傀的左腿关节上，原本流畅运转的金属关节瞬间卡壳，转不动了。

四臂修罗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单膝跪地，震得周围的断剑碎片哗哗往下掉，整个剑墟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机会！

陆明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机会简直比双十一抢到限量款还难得，他二话不说，一把捞起腿边昏迷的呦呦，把小家伙牢牢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剑墟更深处冲了进去。

那脚步迈得比被狗追的兔子还快，什么神魂疼什么脱力，在命面前全都是浮云——留着命才能躺平，命没了，别说成仙，连土都躺不成。

他不敢回头，耳朵里灌满了断剑被风吹得呼呼的呼啸声，脚下全是碎铁片哗啦啦的脆响，怀里呦呦温热的呼吸蹭着他的胸口，旧铜符还在隐隐发烫，身后远远传来修罗傀愤怒的嗡鸣，还有金属骨架挤开碎剑的咔咔声，但那声音走走停停，显然越来越浓的剑意，也让它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

甬道入口的阴影里，灰袍公输衍凑在窥镜铜管前，把刚才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

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窥镜的铜管，指节上的老人斑都因为用力泛了白，原本藏在阴影里的脸，此刻因为兴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浊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饿了半个月的老猎人，终于撞见了梦寐以求的猎物。

站在他身边的哑仆捧着记录好细节的羊骨片，递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骨片上陆明画的锚点纹路，公输衍眯着眼扫过，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沙哑得像是砂纸磨金属，听得人后背发毛。

“好，好一个借势杀人，好一个引剑意当刀！”公输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灼热，“老夫当年还以为，只是个命格带煞的小丧家犬，杀了就能给天机阁交差，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哪里是丧家犬，这是藏在泥里的神龙啊！”

“用现成的碎片做锚点，放大环境的排异性，把整个剑墟的剑意都变成自己的刀，这种急智，这种对灵力回路的敏感度，那些养在宗门温室里的天才，哪个能比？”

公输衍随手把羊骨片递给哑仆，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千机囊，哗啦啦一声轻响，三个巴掌大的迷你傀儡顺着他的袖口爬了进去，所有机关都已经就绪。

他理了理皱巴巴的灰袍，脚步往前迈了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雾蒙蒙的剑墟深处，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原来那群老东西说他是劫，要赶尽杀绝，我看他们全都是瞎了眼的蠢货。这么好的苗子，这么奇特的金手指，落在我手里，不出百年，我千机宗就能重临玄洲第一，我怎么可能把他让给那些废物。”

他顿了顿，指尖扣紧了腰间的触发机关，枯瘦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滑进了雾里，衣摆扫过碎剑，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吩咐散在风里。

“改活抓方案，我亲自进去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