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削平高山
山道蜿蜒如死蛇,盘在悬崖边上。
百姓挑着担,牵着驴,一步一步挪。老人拄拐,妇人抱娃,走三步歇一口气。一个汉子抹了把汗,抬头望那山,骂了句“这鬼地方”,又低下头继续走。
清风站在山脚,仰头看那峰顶隐入云层。山体乌沉沉压下来,像一尊卧倒的巨兽,把去路堵得死死的。
“师父,这山挡路多久了?”
黄山月双手插兜,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草尖一翘一翘,他斜眼看那山,像看一块挡在路中间的石头。
“三秒。”
清风愣住。
宋璐璐也愣了。黄小婉骑在白虎背上,歪着脑袋数手指,一,二,三。
“爹,三秒到了。”
黄山月吐出草根。草根落地时,他已经站到了山壁前。
右手抬起。
五指张开,指尖抵住岩石。粗糙的石面贴着他的指纹,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手背。他没有发力,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在抚摸一堵墙。
山风停了。
鸟鸣断了。
连挑担的百姓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看那个旧衣男子把手按在山壁上。
黄山月的指节微微弯曲。指甲边缘闪过一道金属冷光,那不是人的指甲,那是刀刃的反光。五根手指,五柄出鞘的利刃,骨节为柄,指甲为锋。
他从上往下,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岩石没有裂开,山体没有震动,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扬起。但山壁上多了一条线,一条笔直的、贯穿山体的线,从峰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丝。
线很亮,亮得像月光的刃口。
黄山月收回手,两根手指捏住那条线的边缘,像捏住一张纸的边角。
轻轻一提。
整座山沿着那条线分开,两半山体像两扇门朝两侧倾倒。不是崩塌,不是碎裂,是切开豆腐那样的干脆利落。切面光滑如镜,映出蓝天白云,映出飞鸟掠过的影子。
山体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两本厚书合上。
烟尘卷起来,却没有扑向百姓,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沉甸甸坠进峡谷。阳光从裂缝中灌进来,金色的光瀑倾泻而下,照亮了原本终日不见阳光的山谷。
百姓们张大了嘴。
那个骂山的汉子腿一软,跪了下去。
清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嗓子眼像被堵住,只挤出几个气音。
宋璐璐握紧斩妖剑的手松了松,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黄小婉拍手,拍了两下,又觉得不够,从白虎背上跳下来,蹦了三蹦。
“爹好厉害!”
黄山月没回头。
他的两指还捏着那块“纸”。不,那不是纸,那是被削下来的整座山的山顶,方圆数十里,厚达百丈,此刻被他两根手指捏着,像捏着一块薄饼。
手指轻轻一搓。
山顶碎成粉末,粉末扬起来,在高空中被风吹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灰白色的雪。
那座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平坦的大道,路面光滑如镜,宽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阳光洒在路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像铺了一层玉石。
挑担的汉子站起来,试着踩了踩路面,又蹲下去摸了摸。触感温凉,细腻如瓷。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三天的路……三天的路啊……”
身后传来啜泣声。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过来,跪在路边,冲着黄山月的背影磕了三个头。
黄山月没看。
他低头看着脚下。路面上有一道裂纹,不是他切出来的,是原本就藏在山体深处的。裂纹蜿蜒如龙脊,从路面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他蹲下身,手指敲了敲裂纹边缘。
空心的声音。
宋璐璐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下面有东西?”
黄山月没回答。他的手指陷进裂纹,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不是岩石,不是泥土,是铸造过的青铜,上面刻着纹路,纹路里填着朱砂。
他站起来,手掌向下虚按。
地面裂开了,不是粗暴的撕裂,是像打开一扇暗门那样的温和裂开。碎石和泥土向两侧滑落,露出底下的空间。
一座墓。
青铜铸就的墓顶,四四方方,每块铜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笔画如龙蛇游走,每一笔都带着杀伐之气,那是上古的封印术,失传了至少十万年。
墓门在两丈深的地下显露出来。
两扇青铜门,每扇高一丈,宽五尺,门环是两只衔环的饕餮,眼睛嵌着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着幽光。门楣上方刻着三个字,笔画深陷进铜板,填着金粉。
金粉在发光。
不是反射的阳光,是自己发出的光,暗金色的,沉甸甸的,像凝固的岩浆。
清风凑过来,念那三个字。
“盘龙界。”
话音刚落,饕餮门环的眼睛转动了。黑曜石的眼珠转向清风,又转向黄山月,最后定格在黄小婉身上。
黄小婉眨了眨眼。
饕餮的眼睛裂开了,裂纹从黑曜石中心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在铜门上。青铜的门板开始震颤,不是恐惧,是兴奋。
那种震颤透过地面传上来,传进每个人的脚底,像心跳。
黄山月把手按在门上。
门后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像是沉睡了万年的东西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