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城墙崩塌、八旗破城、金台石退守明楼的战报由快马信使加急送抵西城大营,消息传开的瞬间,整座西城陷入巨大的震动与惶恐之中。此前西城军民虽知晓东城遭遇猛攻,却始终抱有双城互为依托、明军或会驰援的幻想,如今听闻北关最重要的屏障东城已然失守,叶赫的整体防线被拦腰斩断,原本扎根在众人心中死守不退的信念,开始出现大范围的动摇,西城的议事大堂之内,关于战与降的争论再度爆发,且分歧愈发尖锐。
西城守军内部快速分化成立场截然不同的两派,一派是以部分老派贵族、死战派将领为核心的主战群体,他们感念叶赫世代扎根北关的基业,不愿祖辈传承的部族领地就此归入建州版图,主张效仿东城金台石死守城池,依托西城城墙与八旗血战到底,哪怕城破身死,也要守住叶赫部族最后的气节,宁死不降。这一部分人多是手握兵权的守将、世代执掌部族事务的世家子弟,对故土的归属感极强,不愿轻易臣服外敌。
另一派是以心系城中百姓安危的中层官吏、普通兵士代表为主的主降群体,他们亲眼听闻东城巷战的惨烈,清楚西城孤立无援的现实:明军远在边境隘口按兵不动,不会派遣一兵一卒前来解围,西城粮草储备持续消耗,长期围城之下城内饥馑只会愈发严重,若是执意死战到底,八旗一旦发起总攻破城,很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屠戮,城中无辜的老弱妇孺都会卷入战火,得不偿失。这一派人恳请贝勒布扬古审时度势,打开城门献降,以牺牲个人权位的代价保全全城百姓的性命,为西城部众谋求一条安稳的生路。
代善、皇太极抓住西城军心分裂的绝佳时机,再次派出使者前往西城递交劝降盟约,八旗在文书中立下严明誓言:入城之后约束全军军纪,严禁随意杀害西城普通百姓、劫掠民居财物,仅对执意主战、负隅顽抗的核心主事之人追责,最大限度保全城中平民的生计,归降的叶赫部众可编入八旗各旗,获得放牧、耕作的土地与牧地,不会被无端流放迫害。
布扬古身处两难的抉择之间,内心反复挣扎犹豫,迟迟无法做出决断。身为叶赫西城的贝勒,他放不下传承数代的部族基业,不愿亲手终结叶赫在北关的统治,心里对拱手献城一事满怀不甘;可同时他也清醒地看清现实,西城没有外援、粮草将尽、军心分裂,仅凭一城之力很难长久抵挡八旗的合围强攻,强行死战的结局大概率是城破民伤,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布扬古终日在城头踱步、在议事堂沉思,战与降的抉择悬而未决,八旗西路大军没有贸然发起总攻,只是持续收紧包围圈,切断西城所有向外传递消息、暗中获取物资的隐秘通道,以大势慢慢施压,关外萧瑟的秋风掠过西城城头,存续百年的叶赫部族,走到了命运抉择的最后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