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的,弟妹均匀的呼吸声从里屋传出来。
林母盯着那只细白的瓷药瓶,手指微微蜷着,眼神又小心又郑重。
“这药……真能治你爹多年的旧伤?”
林知秋拧开瓶盖,一股清淡的草药香气散出来。
“能。”她点头,动作熟练地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又分出一点药膏放在干净的小木片上。
“内服的一天一粒,外敷的早晚涂一次。坚持用几天,寒气散干净,骨头里的旧病根就能彻底拔了。”
林建军坐直身子,哪怕腰背还带着僵硬的痛感,眼神却格外亮。
活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自己这旧伤有多顽固。
往年春夏调养、秋冬规避,依旧年年复发,这一次寒潮更是直接拖到绝境。
他看着女儿手里的药,低声开口:“我来试试。”
林母连忙上前,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他手边。
林建军接过药丸就着温水咽下,动作平缓。药丸入口微苦,咽下去没多久,胃里就泛起一股暖暖的热气,顺着经脉慢慢往腰腹位置涌。
“身子里头热起来了。”他轻轻出声。
林知秋拿过药膏,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涂在父亲腰背僵硬酸痛的位置。
药膏微凉,抹开之后很快就变得温热,贴在皮肤上特别舒服。
原本紧绷发硬的肌肉,一点点松软下来,那股钻骨的钝痛感肉眼可见在减轻。
“不要涂太厚,薄薄一层就够。”林知秋一边涂一边叮嘱。
“哎,好。”林母蹲在旁边看着。
从前家里遇到难处,总是慌手慌脚、四处求人。今夜之后,她心里彻底踏实了。
自家闺女揣着大秘密,默默护住一家人,往后他们夫妻俩,只管好好护着孩子、守住这个家。
药膏涂完,林知秋帮父亲把衣服整理好,轻轻按压了两下腰背。
“爸,你现在试着动一动,动作不要大,轻轻活动一下就好。”
林建军依言慢慢挺直脊背。
往日稍一用力就牵扯刺骨疼的腰骨,此刻居然灵活了不少,僵硬感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
“真管用!”他忍不住低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刚才还坐立难安,这一会儿,疼痛感基本消了。”
林母瞬间笑了,眉眼间积压多日的愁云彻底散开。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悬在全家头顶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一夜安稳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风雪彻底放晴,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暖融融的。
弟妹俩一睁眼就蹦下床,穿好棉袄就往堂屋跑。
“爹,娘,姐姐!”
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声音清脆响亮。
林建军已经自行坐起,靠在床头整理衣物,脸色红润,精神十足,完全没有前几日憔悴隐忍的模样。
小弟凑到床边,仰着小脸好奇打量:“爹,你今天不难受啦?”
“不难受了。”林建军伸手揉了揉小弟的脑袋,眼底满是温和笑意,“爹好利索了。”
林母端着洗漱的温水走进屋,看着丈夫的状态,眉眼弯弯。
“一早看你气色就不一样,这特效药是真神。”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早饭,杂粮粥熬得软糯香甜,配着家里腌的小菜,简单却踏实。
从前家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夫妻俩心里总有隐隐的疑惑。
现在秘密摊开,心结解开,一家三口彻底拧成一股绳。
不用再揣测和疑虑,只剩彼此守护的默契。
林母一边给孩子添粥,一边轻声叮嘱:“知秋,你拿东西要更谨慎些。咱们家里安稳日子来之不易,对外照旧以前的说法。”
“我知道娘。”林知秋应声。
“你只管安心好好读书。”林建军放下碗筷,“家里人情往来、邻里闲话、极品亲戚上门,全都有我和你娘顶着。”
这就是父母给她的底气。
从前是她孤身一人负重前行,悄悄护家。
从今往后,父母为她遮风挡雨,守住所有秘密。
早饭收拾干净,林母洗碗收拾灶台,林建军坐在院里晒太阳,活动腰背四肢。
寒潮肆虐全镇,家家户户病痛缠身、日子难熬,唯独林家,病痛尽消、阖家安稳。
正收拾桌面的功夫,院门外传来邻居串门的说话声。
是隔壁张婶路过,隔着院墙随口搭话。
“林大哥今天气色真好!昨天还疼得下不了床,这才一晚功夫,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林建军笑着应声,语气自然:“托老天眷顾,夜里热敷休养得好,老毛病了。
张婶也不疑有他,连连感慨羡慕,随口唠了两句院里各家的病痛糟心事,便匆匆走开了。
日子安稳静好,家里氛围温暖松弛。
临近午后,林知秋在书桌前整理课本,林母收拾杂物,林建军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街坊送信的喊声。
“林家!有你们家的信!”
一家人闻声对视一眼。
林建军起身快步走去接信,指尖拆开信封,纸张干净平整,字迹硬朗端正。
是陆峥寄来的信。
他快速看完内容,回头看向屋里的妻女,笑着开口:“陆峥那边来信了,休假审批批下来了。”
林母眼睛一亮:“真批下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林建军指尖捏着信纸,语气带着笑意,“信上说部队收尾完事,近期就动身归城,回来就能休息一段日子。”
林知秋握着笔的指尖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神色平静自然。
边疆风雪漫天,那个常年驻守边关的少年,终于快要归来。
家里喜事接连,旧疾痊愈、生活安稳、少年归期将至,一桩桩一件件,都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
可谁都没料到,安稳日子刚露头,暗处的恶意早已紧盯不放。
巷子深处,王桂香一早就在四处打探消息。
昨天还听邻里说林建军疼得整夜哀嚎、下床都艰难,撑不了几日。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就有人传,林建军腰伤彻底好转,能晒太阳、能走动,气色比之前还要好。
王桂香蹲在巷口墙边,手里攥着瓜子,听完旁人的话,瞬间僵在原地。
眼底的嫉妒疯狂翻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死死咬着牙,心里又酸又恨。
她盯着林家落魄、等着看笑话、盼着对方自顾不暇,再也没能力护住家底。
可到头来,林建军不仅没垮,反倒一夜之间彻底好转,像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
这里头绝对有鬼!
绝对是林家藏了专治旧伤的珍贵特效药,藏着好东西,宁愿自己偷偷用,也不肯接济亲戚!
巨大的眼红和不甘,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思。
王桂香猛地扔掉手里的瓜子皮,狠狠啐了一口。
眼底满是贪婪的算计,心里已然打定主意。
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家藏着的好药、稀罕东西,她必须探清楚、拿到手!
一场更贪心、更刻意的上门试探,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