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剧组全员赶赴江城极具盛名的情人滩,开启外景拍摄工作。
天光清亮,海风微凉,一众演员早早完成妆造,静待开拍。
今日上午的戏份,主要是江砚辞与苏洛瑶的双人对手戏。
江砚辞在片场向来专业自律,拍戏效率极高。无论是台词功底、神态拿捏还是镜头适配度,都挑不出半点瑕疵,唯独偶尔动作细节需要导演微调,几乎每条镜头都是两遍以内顺利过审,专业度让全剧组暗自佩服。
苏洛瑶也格外投入,沉下心吃透剧本,精准揣摩角色心境,将人物情绪诠释得细腻又动人。她一直格外努力,只想凭自己的演技站稳脚跟,换来该有的认可与尊重。
两场戏份利落杀青,转眼便到了正午午休时间。
沙滩上人声嘈杂,工作人员四散休息,唯有苏洛瑶立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亲眼看着韩沐辰弯腰踏入沈欣悦的保姆车,车门合上的瞬间,也彻底隔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度。
自上次风波过后,他们之间便默认了无声的疏离。
他不解释,她不追问。默契得像两个彻底陌路的陌生人,徒留满心酸涩,在心底反复翻涌。
短暂的午休结束,下午三点,剧组准时复拍。
接下来是苏洛瑶与沈欣悦的核心对手戏,整场戏份分为三个镜头:第一个镜头,苏洛瑶独自伫立沙滩等候;第二个镜头,沈欣悦骤然登场,二人起了争执,从沙滩缠斗至浅海;最后一个收尾镜头,是两人于深海之中争夺灵珠的水下特写。
为避免衣物吸水过重、反复浸湿影响拍摄,开拍前,两人都在贴身衣物外仔细裹了一层保鲜膜,最大程度减少海水浸透。
一切准备就绪,海风却悄然变大,原本温和的海面渐渐翻涌起细碎浪涛,无人察觉,涨潮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苏洛瑶深吸一口气,缓步踏入微凉海水中,静静伫立片刻,慢慢适应水温,才依照导演要求,缓缓下沉进入水下镜头状态。
她本身不会游泳,一旦置身水下,本能的恐慌便席卷全身。
密闭的水环境、无处借力的海水,让她频频呛水,状态慌乱不稳,镜头一次次NG,拍摄进度被反复拖慢。
连日积压的不满,让剧组工作人员看向她的眼神,渐渐带上了不耐与嫌弃。
身侧的沈欣悦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侧头轻笑出声,语气满是轻蔑:“到底行不行?实在不行就干脆让后期全部补特效算了。”
她心底暗忖:苏洛瑶的风光,也该到此为止了,这剧组,她迟早要彻底赶走。
字字句句的嘲讽,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苏洛瑶心底。
她微微侧头,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可落在耳中的每一声轻笑、每一道目光,都是赤裸裸的鄙夷,让她难堪又屈辱。
深知自己拖累了全组进度,苏洛瑶死死攥紧掌心,压下心底的恐惧与狼狈,咬牙克服本能的慌乱,再一次沉入水中,全力配合拍摄。
这一次,她稳住了所有状态。
直到导演一声清脆的“咔——!”,抬手比出OK手势,宣告整场戏份全部杀青。
所有人瞬间松懈下来,纷纷从水下起身,朝着岸边游去。
混乱之间,无人留意,沈欣悦借着浪涛掩护,在起身的刹那,不动声色地狠狠推了苏洛瑶一把。
微弱的力道被汹涌的海浪彻底掩盖,无人察觉。
苏洛瑶本就不会游泳,重心瞬间失衡,径直被暗流卷着脱离了安全浅水区,一路漂向离岸三十米的深海危域。
午后的海风早已变得狂烈,涨潮势头迅猛,层层巨浪翻涌不息,冰冷的海水疯狂灌入她的口鼻。
她本能地想要呼救,可刚一张嘴,大口咸涩海水便直冲喉咙,窒息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下沉,她拼命挣扎,可汹涌的暗流死死拉扯着她单薄的身体。
胸腔窒息的压迫感蔓延至整个大脑,极致的绝望笼罩而来,她的意识开始快速模糊、涣散。
此时此刻,剧组全员早已尽数登岸。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围着沈欣悦,忙着帮她擦拭水渍、烘干衣物、整理妆造,紧锣密鼓筹备下一场江砚辞与沈欣悦的对手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接下来的拍摄进度上,没人回头望向翻涌的海面,更没人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独自在惊涛骇浪里苦苦挣扎,濒临溺亡。
寂静焦灼的几秒后,四处张望的江沅骤然瞳孔一缩,厉声大喊:“瑶瑶呢?瑶瑶还没上岸!”
这一声惊呼,瞬间撕碎岸边的喧闹。
江砚辞闻声,当即放下手中水杯,步履沉稳快步走来,眉宇瞬间凝上一层冷沉的紧张:“怎么回事?”
一旁的许知凡也立刻抛开手中剧本,神色骤变,迅速围了过来。
“瑶瑶一直没回来!”江沅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现在才说啊!”江砚辞语气带着几分沉怒,眼底焦灼翻涌。
韩沐辰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冰冷,厉声怒吼:“救生员!”
一名古铜色皮肤的救生员慌忙小跑上前,神色慌乱:“在!在这儿!”
韩沐辰双目赤红,满是焦急与怒火,死死盯着对方:“确认过所有演员全部上岸了?!”
救生员浑身紧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方才全程注意力都放在热度更高的沈欣悦身上,一时疏忽,竟遗漏了角落里的苏洛瑶。
“我问你话呢!”韩沐辰怒火直冲头顶,嗓音凛冽慑人。
就在这时,人群里骤然响起一道惊恐的嘶吼:
“在那里!!她在海中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十米开外的深海浪潮里,那道单薄的身影正被巨浪反复吞没、拉扯,早已无力挣扎。
岸边瞬间乱作一团,韩沐辰见状脸色骤沉,二话不说抬手利落扯开外套,动作急切又慌乱,满眼只剩海里昏迷遇险的小姑娘;一旁的江砚辞和许知凡也心急如焚,紧跟着褪去外衣,咬着牙就要往海里冲,满心都想第一时间救人。
三个大男人齐齐褪去衣衫,紧绷的身形在海风里格外惹眼,一副立刻就要跃入惊涛骇浪的模样。
就在他们即将动身之际,江沅急匆匆跑过来,一眼瞧见这一幕当场捂住眼睛,语气又急又无奈地大喊出声:
“哎我去!你们俩就别捣乱了!”
她抬手指着翻涌不止的海面,风声呼啸声势浩大:
“现在海上风这么大,浪头又猛,这种恶劣海域,非专业人员下去,根本扛不住暗流巨浪,不但救不了人,还害了自己!”
话音落下,她转头望向身侧神色沉静的江砚辞,语气笃定又信赖:
“让我哥去就够了,他绝对可以!”
众人瞬间恍然,想起江砚辞退伍特种兵的过往,一身过硬本领、绝佳水性与实战经验,在场唯有他,是唯一能冲破滔天巨浪,顺利抵达深处救下苏洛瑶的人。
韩沐辰与许知凡动作一顿,满心焦灼却也不得不认清现实,只能强压下心底汹涌的担忧,眼睁睁看着江砚辞从容褪去外衣,毅然踏入汹涌海水之中,逆风破浪朝着海中疾驰而去。
江砚辞转头看向神情焦灼的韩沐辰,语气故作轻松:“放心,定把你的小丫头平安带回来。”
他面色沉静无波,褪去身上衣衫,往日退伍特种兵沉淀下来的硬朗气场尽数显露,身姿挺拔沉稳,眼底只剩救人的坚定。
没有半分迟疑,江砚辞抬脚踏入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便被汹涌的浪潮裹挟。狂风掀起数米高的浪头,一次又一次狠狠劈头盖脸砸下来,冰冷海水疯狂灌入鼻腔耳际,巨大的冲击力数次将他狠狠往后推搡。
水下暗流凶狠拉扯着他的四肢,三十米的距离在滔天巨浪里,仿佛隔着万丈鸿沟。往日执行任务留下的旧伤被海水寒气刺激,隐隐传来刺骨钝痛,可他半步未曾退缩。
他咬紧牙关,沉下心稳住身形,凭借多年专业水域救援的经验,精准避开湍急暗流,双臂奋力划开水面,双腿稳稳蹬水前行。每往前游动一寸,都要拼尽全身力气,滔天巨浪一次次将他整个人吞没,转瞬又凭着极强的意志力冲破浪涛浮出水面。
咸涩海水呛入喉咙,胸腔闷胀发疼,凛冽海风刮得眉眼生疼,他全然不顾周身凶险,眼中死死锁定远方渐渐失去动静的那道身影。
周遭风浪愈演愈烈,海水愈发汹涌,旁人望之皆是心惊胆战,唯有江砚辞逆着狂潮而行,不惧风浪不惧险境,以一身铁血风骨,硬生生冲破层层阻隔,在漫天翻涌的海潮之中,稳稳朝着昏迷漂浮的苏洛瑶全力游去。
终于,他冲破最后一道巨浪,稳稳抵达少女身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牢牢揽住少女单薄冰凉的身躯,不顾一切逆着汹涌暗流往岸边奋力折返。狂暴海浪一次次重重拍打在他身上,旧伤复发剧痛难忍,体力早已透支殆尽,每往前游动一分都无比艰难。
好不容易冲破层层浪涛,快要游至岸边时,江砚辞的体力彻底透支,四肢沉重得几乎再也划不动水波。
岸边焦急等候的韩沐辰与许知凡见他势头不济,再也按捺不住,双双毫不犹豫踏入浅滩海水之中,二人合力,终于将筋疲力尽的江砚辞,还有奄奄一息的苏洛瑶安全拖上岸边。
江砚辞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瘫倒在沙滩上,大口剧烈喘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四肢发软颤抖,近乎精疲力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