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边疆密报
日子平静了半个月。
林北辰每日从刑部下值回家，柳氏已经摆好了饭菜。饭菜不丰盛，但暖胃暖心。偶尔沈青会过来坐坐，带些点心或新出的书册，柳氏每次都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看她的眼神像看儿媳妇。
林北辰没有解释。沈青也没有解释。两人心照不宣地相处着，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日，林北辰正在刑部整理卷宗，周正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报。
“西北来的。”周正清将密报放在案上，“八百里加急，直达刑部。你看看吧。”
林北辰拆开密报，逐字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密报来自凉州府知府李怀仁，内容是近三个月来，凉州边境出现大量不明身份的商队。这些商队打着贸易的旗号，实则在暗中收购铁器、囤积粮食、收买边军将领。
最让人不安的是——凉州边境的驻军，有三个营的将领已经换了人。换上去的人，都不是朝廷直接任命的，而是通过各种渠道“补缺”上去的。
“西北有人要造反？”林北辰放下密报，看向周正清。
周正清摇了摇头，走到窗前：“不是造反。是有人在经营势力。凉州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如果有人在那边暗中经营，京城这边很难察觉。”
“府尊的意思是？”
“李怀仁已经派人跟踪那些商队了。但商队的来历查不到，领头的只有一张画像。”周正清从密报中抽出一张画像，递给他，“你看看这个人。”
林北辰接过画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眉骨高耸，下巴有一道浅疤。穿着胡人的服饰，但五官一看就不是胡人。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这个人是谁？”他问。
“李怀仁也不知道。但他查到一个信息——这些商队用的通行令牌，是安王府当年签发的老令牌。”
林北辰心头一震。安王府的老令牌？赵桓倒台后才半个月，他的余党就跑到西北去活动了？还是说——赵桓死之前，就已经把西北的势力交给了别人？
“府尊，我要去一趟凉州。”
周正清看着他：“凉州距离京城一千五百里，来回至少一个月。你刚升了官，就要往外面跑？”
“不查清楚，我睡不着。”林北辰收起画像和密报，“府尊，我请个假，以私人身份去凉州。不惊动朝廷，不打草惊蛇。”
周正清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去吧，我给你批三个月的假。但你记住，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撑，赶紧回来。”
林北辰谢过周正清，回到家中收拾行囊。柳氏听说他又要出远门，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没有拦，只是默默地往包袱里塞干粮和换洗的衣物。
“娘，这次去的时间可能长一些，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林北辰看着柳氏，“你在家里照顾好自己。”
柳氏点头，帮他把包袱系好，拍了拍上面的灰：“你也是，到了那边记得写信。”
沈青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递给他：“这是伤药。路上用得着。”
林北辰接过包袱，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要出远门？”
“周大人告诉我的。”沈青低了低头，“他说你要去凉州，让我给你送些药。”
“多谢。”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北辰，你回来的时候，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北辰看着她，心头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好。”
他背上包袱，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柳氏站在门口，沈青站在她身边，两个女人并肩目送他离去。
他收回目光，策马朝西城门驰去。
凉州路远，他一个人走，日夜兼程。穿过京畿的平原，翻过陇山的关口，一路向西。沿途的驿站越来越破败，客栈越来越简陋，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七天后，他到达了凉州府城。
凉州比京城小得多，但城墙高大厚实，街市也算热闹。进城时，守城的士卒查验了他的路引，林北辰用的是化名，身份是京城来的药材商人。
他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放下包袱，换上一身灰布短褐，像本地人一样走上街头。他向茶馆老板打听边境商队的动向，老板起初不愿多说，林北辰扔了二两碎银，他才压低声音道：“那些商队隔三差五就路过一次，但不是在城里交易，是在城外三十里处的黑市。那边没人管，什么都敢卖。”
“黑市在什么地方？”
“往西走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军堡，叫狼牙堡。那些商队就在狼牙堡里交易。”老板顿了顿，“后生，我劝你别去。那边乱得很，动不动就杀人抢货。上个月有个外地商人想去捡便宜，结果人没了，货也没了。”
林北辰谢过老板，回到客栈。
入夜后，他收拾好行装，将短刀别在腰间，吹灭油灯。
狼牙堡。废弃的军堡。赵桓的老令牌。在西北暗中经营的势力。
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赵桓生前最信任的心腹，他的幕僚长，韩平。此人精通军务，擅长经营，在赵桓被擒那天，他恰好不在王府，说是去城外避暑。但赵桓被擒后，韩平就消失了。
林北辰一直没找到韩平的下落。现在他知道了——韩平在西北。
他推开窗户，翻窗而出，融入夜色。
乘着月光西行三十里，他终于看到了狼牙堡的轮廓。那座废弃的军堡在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野兽，破败的城墙上泛着青灰色的光。
林北辰没有靠近，而是在远处找了一处土丘趴下，仔细观察。
城堡里有灯火。堡门前有人站岗，手持火把，不是普通的地痞——步伐整齐，腰间佩刀，是训练过的士兵。
城堡深处传来马匹嘶鸣和人声。有人在说话，隔着太远听不清。
林北辰趴了约莫一个时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城堡里走出来，站在堡门前，向远处张望。
那人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韩平。
真的是他。
章末钩子：
韩平在堡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去。
林北辰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他猛地回头，看到月色下站着五六个黑影，手中钢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领头的人冷冷开口：“盯了我们这么久，下来聊聊吧。”
林北辰心中咯噔一下。他们已经注意到他了。也许从他刚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对方的视线。他看了一眼远处狼牙堡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这群刀口上舔血的人。
他没有拔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们主子是谁？让他来见我。”
领头的人没想到他这么镇定，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好大的口气。等把你绑了，你自己问他去。”
“你们确定绑得住我？”林北辰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数十根火把同时点燃，将土丘照得一片通明。土丘下，数十名黑衣刀手已经将他团团围住，钢刀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寒光映着月色，如群狼环伺。
狼牙堡的城门轰然打开，一队骑兵从中驰出，马蹄踏碎荒野的寂静，在距离土丘十步处勒住。马背上的骑士翻身而下，分列两侧，露出一条通道。
韩平骑马自通道中缓缓走出。他比画像上瘦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在林北辰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