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龙轻轻地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地道:“我没想那么复杂。无论夏秋风会不会回来,我都要出去闯荡一番,这些年困在白水镇,见识终究太浅。这里是我们的根,这一摊子事需要有人撑起来,王不举是最合适的人选。等我学有所成,自然会回来,龙虎堂的招牌也迟早要光明正大的亮出来。况且,我一个东家,总不能天天陷在这些俗务里吧?”
王建威扫了身旁几个人一眼,忽然心头一动。上头派他们来辅佐罗文龙的决定,或许藏着不小的偏差。若罗文龙本就胸无大志,只想守着白水镇安安稳稳度日,又何来成才之说?如今他能察觉自身学识浅薄,主动愿外出闯荡见识,倒真是件大好事,足以证明这小子尚有可期的前途。
要知道,他们既已奉令前来相助,便等同于罗文龙的人了。据他所知,最顶层那位大人物新近又添了个儿子,这般境况下,他们更得尽心为罗文龙谋划。唯他能出人头地,他们这些追随者才能水涨船高,日子自然越来越好。
“阿龙,你能有这般想法再好不过,到时我们兄弟几个陪你一同出去,也跟着开开眼界。”
“多谢王大哥!有你们相助,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我正好能跟着你们学些真本事。”罗文龙脸上难掩喜色。
王建威苦笑着摇头道:“我们哪有什么真本事,说到底也是头一回闯荡江湖。我就不信,以你的聪慧,没看出我们接近你是带着目的来的?”
罗文龙转头看向他,没接怀疑这种话茬,反倒好奇地追问道:“你们也是初入江湖,怎会有这么丰富的经验?”
“我们黄泉教有规矩,唯有达到玄级中期方能出山,此前我们一直在教中受训。我所知道的这些经验,都是训练的一部分,只不过转手又教给你罢了。”王建威如实答道。
罗文龙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有人教导真好啊。不像我,一路全凭自己瞎闯,做什么事都只靠着一腔热血。”
说这话时,他忽然想起了杨凡。说到底,除了柳花嫂,杨凡算是他人生里第一位真正的恩师,虽没教他识字断文,却授他武功招式、江湖门道,更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念及此处,他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建威几个人听了这话,又互相对视一眼。罗文龙既然没追问他们接近的缘由,他们自然也不好主动强行解释,话题便这般岔了过去。
在几个人说话的工夫,王二狗已拎着一面铜锣站上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当啷、当啷”地敲了起来。
清脆的锣声穿透街巷,白水镇的乡邻们闻声聚拢过来,更多的人从家里推门而出,朝着高台方向涌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的王不举身上,有人低声议论,指指点点,显然是认识他的。
王不举见围观的人差不多聚齐了,抬手示意,王二狗的锣声立刻停了下来。
“乡亲们!我是王家庄的王不举,先前是铁叉帮长老,但这次覆灭铁叉帮,我也出了一份力!”
他扯开嗓子高声喊道:“我为何要反铁叉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乡亲们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再让铁叉帮这么糟践下去,整个白水镇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所以我们联手反抗,目的就是让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至少做到人人有饭吃,家里能有点闲钱!”
台下的乡邻们听得认真,谁不想过上安稳日子?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问道:“王不举,你们把铁叉帮灭了,这白水镇便是你们的天下了,你们打算怎么做?”
王不举顺着这话头,笑着回应道:“什么叫白水镇是我们的天下?这白水镇是大家伙儿的,从来不是铁叉帮的私产,更不是我们的。我们灭铁叉帮,是要把白水镇还给所有人,绝不是想换一拨人骑在大家头上。我们只求人人平等,个个有饭吃!当然,为了糊口,我们也会成立一个商会,往后若是有人在白水镇仗势欺人、欺行霸市,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把昨日商议好的内容一一讲清,却没提龙虎堂,只说自己是猎人联盟的人,不过是合伙开了个商会。这说辞让乡邻们渐渐放下心来。要知道,周边的山寨多少都跟白水镇有些渊源,没人愿意再被强权裹挟。
最后说到税收,王不举特意强调道:“往后大家只需交朝廷的正税,其余杂税一概免除!税款先交给商会,由我们汇总后再转交镇公所。至于今日要处置的这些人,全是手上沾了血债的恶徒,只为还白水镇一个清平,让大伙儿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说到了乡邻们的心坎里,现场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王二狗再次敲响铜锣,锣声中,十七名身负血债的犯人被一群帮众从原来的铁叉帮总堂,现在的龙虎堂,或者说商会里押了出来。另有几名帮众站在一旁,扯着嗓子高声宣读这些人的罪状。
起初,围观的乡邻们还带着几分谨慎,只是远远地看着;渐渐地,人群越围越近,有些被害者的家属已经忍不住哭喊着往前扑,好在被帮众及时拦住。
王不举在台上面色冷峻,高声下令道:“把人押上台来,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临时搭建的高台本就不大,只能逐个押人上去砍头。第一颗头颅落地的瞬间,围观的人群先是陷入片刻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们没想到这些人真敢动真格,看来先前说的话并非虚言,白水镇或许真的要迎来好日子了。
“好!杀得好!”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回荡在街巷里。
罗文龙听到这一声声喝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欢呼声里藏着的,是白水镇的人心所向。只要能得到乡邻们的支持,他们便能在这片土地上稳稳扎下根来。即便夏秋风日后杀回来,也休想再回到过去那般为非作歹的日子。
场上群情激愤,场面渐渐有些失控。那些与铁叉帮有血海深仇的人纷纷往前冲,王不举的手下只得奋力维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