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窗帘缝里漏进的第一缕光,落在地板上。麦克还坐在椅子上,握着刀,没合过眼。他听见窗外渐渐热闹起来。车声、人声、远处谁家收音机的声音——省城醒得很快。光头在地板上翻了个身,睁开眼。“天亮了几分钟了?”
“不到一刻钟。”
光头坐起来,活动肩膀。窗外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麦克从窗口往外看,街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有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站在路边喝。一切都很寻常。
“你认得昨晚那辆车的车牌吗?”他问。
光头想了想。“天黑,没看清,车是老款黑色轿车,没亮车灯。”
麦克记住了。他转身洗了把脸,冷水在脸上炸开,困意散了大半。他推门出去,看见二零四的门开着,蛇正蹲在椅子上,透过窗户朝外张望。见麦克经过,他压低声音问:“今天还走吗?”
“先不走。”
“可是那些人——”
“他们已经跟上了。”麦克的声音很平,“走和不走都一样。待一天,摸清楚再动。”
蛇缩回椅子,没再说话。
楼下,旅店老头坐在前台,面前放着一碗稀粥和一碟腌菜。麦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刀放在桌面上。“昨晚有人来过。”
老头夹了一筷子腌菜,放嘴里慢慢嚼着。把粥喝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这店里每天都有人来。”
麦克没说话。
老头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们是从南边过来的,对吧。昨晚停在路口那辆车,我看见了。但我也看见了另一辆车,开走的方向跟你们来的方向相反。”他声音低下来,“你今天最好再往前走一点,别在城里待太久。这城里能收人,也能交人。”
麦克把刀收回腰后。“省城有大医院吗?”
“有,南城那边有个大医院,设备齐全,你要看伤得去那边。但挂号得排队。我这有张旧挂号单,不过日子早过了。”老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推过来。“诊室在三楼,外科。”
麦克接过挂号单。纸很薄,边缘卷曲发黄,日期已经糊成一团。他攥紧那张纸。“谢了。”
“谢不谢的,别死在附近就行。收拾起来麻烦。”
麦克上楼,推开二零三的门。光头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老鼠。老鼠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听见了动静。“去哪?”光头问。
“南城。大医院。”
“我跟你去。”
麦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鼠。他的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一些,手搭在床单外面,手指微微弯曲。“你留下来。盯着街,蛇也别出门,谁敲门都别开。”他停了一下,“最多天黑前回来。如果没回来……”
光头没等他说完。“走地道。往北。”
麦克看着他,点了下头。
麦克出了旅店,把帽檐拉低。省城的白天比他想的嘈杂。他顺着主街往南走,穿过两个路口,在一家开了门的杂货铺前停下来。店铺里堆满了旧纸箱,店主靠在柜台后,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有地图吗?”
“省城地图?这个有,五块钱一份。”店主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厚纸,上面是街道示意图,已经泛黄,边缘有撕破的痕迹。
麦克付了钱,把地图铺在柜台上。南城医院的位置标注在右下角,距离旅店大约四十分钟脚程。
他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正要走出门的时候,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个卖早点的小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摊子旁边——不是昨天晚上那辆,但型号和颜色相近。有人靠在车窗边,侧头正看着他这边。
麦克没停步。
他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脚步加快。巷子很窄,两侧是院墙和高大的梧桐树。他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没有人跟上。他继续往前走了三条街,才停下来,靠着墙,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然后重新确定方向。
南城医院比城里的房子高出一截,灰色的墙面,窗户整齐划一。大门前的人不算多,几个排队的人安静地站在挂号窗口前。麦克直接走向电梯,按了三楼。
三楼走廊又窄又长,两边是诊室,门上的标识大多磨得发白。他找到外科诊室,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写病历。她抬头看见他,没有惊讶,只说:“挂号单。”
麦克把那张泛黄的挂号单放在桌上。女人拿起来看了半天,说:“这单子去年的。号早废了。”
“我弟弟腿断了,手术得清创,我们刚从外地过来,身上没多少钱。”
女人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断腿的病人,刚从外地过来,身上没多少钱——你昨天刚到省城?”
“前天晚上。”
她合上病历本,站起身,朝门的方向偏了偏头。“带他过来,四点钟以后。那时候门诊人少,能抽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