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门口多了一只半大的獐子。
天快亮时,旺财叼着它回来,脖颈上的血已经凝固。陈诚意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动静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放那儿吧”,又沉沉睡去。
等他洗漱完出门,獐子已经被林心怡用油纸包好。一人一狗没在院子里多待,径直去了南街尾巴的那间铁匠铺。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锁开了。门轴还是那声闷闷的“吱呀”,像没睡醒。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出一屋子浮尘,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慢慢飘。
陈诚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旺财从他脚边钻进去,鼻子贴着地面,把每个角落都嗅了一遍——墙角废铁堆、水槽边、炉灶底下——确认没有异常,才退回来蹲在门口,抬头看他。
“行了,干活。”
陈诚意挽起袖子,先把后院的废铁和旧木料归拢到墙角。几根锈得发黑的铁条,一块破门板,一堆碎瓦片。弯腰搬的时候,底下窜出一只蜈蚣,陈诚意手顿了一下,旺财凑过去闻了闻,又退回原位。蜈蚣钻进墙缝不见了,陈诚意把铁条靠墙码好,用破门板压住。
灰尘呛得他咳了两声,偏头避开,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
水槽里的水舀干净了,绿苔糊在槽底厚厚一层,滑腻腻的。陈诚意蹲下来,用短刀刮了一遍,水槽底露出原本的铁灰色。又打了几桶水冲了两遍,水总算清了,能照出人影。
炉灶上的灰扫掉了,砖面露出来,敲了敲,声音闷实。灶膛里积着一层厚厚的炉灰,用铁条捅了几下,灰块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泛红的砖壁。通气口堵了半边,用铁条通开,一股风从灶膛里窜出来,带着烧过的炭气。
铁砧立在墙角,表面一层锈。陈诚意拿刷子沾了水,蹲下来刷了一遍,锈迹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又用干布擦了一遍,虽然还有坑洼,但能用。
旺财趴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他来来回回忙活。偶尔有路人经过,往铺子里看一眼,又走开了。
小翠从巷口探了一下头,看见陈诚意在干活,愣了一下:“老板?”
“嗯。”
“要帮忙吗?”
“不用。”陈诚意头也没回,“你去看店,中午给我送两个烧饼来就行。”
小翠应了一声,走了。
午后,店里稍微闲下来,小翠才抽空跑了一趟,送来了烧饼和水。陈诚意坐在门槛上啃烧饼,旺财蹲在门槛上,眼巴巴盯着。陈诚意掰了半个扔过去,旺财接住,几口吞了,又抬头看他。陈诚意没理它,把剩下的烧饼吃完,灌了几口水,站起来继续干活。
下午,他看了看通往后院的木门。门板歪了,合页松了半截,门框上裂了一道缝。陈诚意用短刀削了一块木片,卡进门缝里,又拿石头把合页敲紧,晃了几下,门稳住了。
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铺面不大,但收拾干净了:炉灶通了,铁砧擦了,水槽清了。灰扫了,废铁码了,门也修了。
【系统:铁匠铺基础整备完成。当前进度:50%。待阿生到达并正式开张,即可领取奖励。】
陈诚意把短刀别回腰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灰。“走了。”
旺财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脚边出了铺子。陈诚意锁好门,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铺子安静地立在树荫底下,像在等着什么。
傍晚回到小院,林心怡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铺子收拾好了?”
“好了。”陈诚意在石凳上坐下,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上还沾着灰尘和铁锈味,“炉灶通了,水槽洗了,铁砧擦了。阿生来了就能用。”
林心怡应了一声,转身回灶房端了一碗骨汤出来——熬了一整天,浓白滚烫,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热气混着肉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陈诚意接过来喝了一口。旺财趴在石凳旁,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绵长,等着。
“阿生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林心怡坐下,“应该就这两天。”
陈诚意点了点头。“不急。铺子收拾好了,他来了直接开工。”
林心怡没再问,起身进了灶房。油锅“滋啦”一声响,葱花爆开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
旺财趴在石凳旁,打了个哈欠。
陈诚意靠在椅背上,望着南街的方向。铺子等着,人快到了。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系统面板上那行字。
快了。
夜色沉下来,小院的灯亮了。
(第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