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明知人生的结局已经烂了,还要坚持吗?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没必要。
直到那天,我穿越进大晋,被困在雍熙十三年九月十五日,整整九十九次。
在这九十九次里,我都亲眼看着同一个人死在城南阁楼的血泊里。
我每次都拼命去救。
可每次都失败。
命运就像是一盘大棋,把所有人都锁在既定的轨道上。
他会死,公主也会篡位。
王朝会易主。
而我,是连一个自己都救不了的囚徒。
结局早已烂透了。
我还是坚持到了第九十九次。
而第一百次,命运会给出真正的答案。
1
我叫叶琳,是一个囚徒,被困在了大晋王朝雍熙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这已经我从现代穿越过来之后,第九十九次被困在这一天了。
没有轮回,没有时间更替,它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我死死钉在了这一天。
我是被冤入狱的,而我要救的是一位沈家的公子,他叫沈知意……
第九十九次,这是我最后一次了……
更没有人知道,超过九十九次之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2
我是来自一千年后,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皇权,灯火通明的时代。
有一天,我正常上下班,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场意外的时空流卷入一个封建王朝。
更残忍的是,它将我囚禁在这一天。
最初,我以为是幻境,内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直到那一天,我在窗口亲眼看着那个身影在丑时二刻,倒在城南阁楼的血泊里,他的脖子上被划下深深的一痕,什么遗言都没留下。
3
这又是一个清晨,窗外依旧是阿伯的早餐车在那不停的滚动着。
城南阁楼离我这里并不算特别远。
第一次,我手足无措,连牢狱门都没出,只能在这眼睁睁的看着他倒下。
第二次,我好不容易越狱,守在阁楼门口,却被阁楼的人拦了下来,被典狱长带人拉走,依然只能看到他倒下的那一瞬间。
第三次,我提前踩点绕开了典狱长,守在阁楼门口,却被突如其来的守卫偷袭,重伤昏迷。
再次醒来时,又是九月十五日的清晨。
而每一次循环,我身上的伤都会恢复如初,用过的银子重新回到口袋里,周围就像放映机一样,不断重复这一切。
时间一到,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拉扯回来,重新去完成这场几乎渺茫的救赎。
我脑子里的记忆,也会因为循环的次数而变多。
甚至我都知道现在阿伯在等他家孙子路过这里去准备进京赶考,跟他说“今天要吃什么,豆浆还是白粥?”
同福客栈的店小二会在正中的时候会给我把这外卖送过来,并喊道:“叶小姐,你的番茄鸡蛋面到了,记得来拿!”
4
我要救的人,他在沈家排第二,也就是沈家二公子。
他在城南算是风评比较好的,只是他极少出现在大众的视角里。
我依然记得他在临死前看着那个人,眼神平静无波,只是说了一句:“终究还是错付了……”
我每一次听到这话,我的心又空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在我那个年代,我很少看到有这种现象,自然是不太清楚,在战乱时代看着那个人倒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在我还未穿越之前,这段时间的事情,在我们那个年代的记录只有一句话:李绍夷上位掌权,其夫更换为徐家。
而我穿越进来的这个角色,身份是前朝遗孤,因为被冤枉要谋反被捕入狱。
我叶家那时候才刚起步,这是我们后代叶家子孙都知道的一个事实。
不巧的是,我穿越进来的这个角色和我一样,也叫叶琳。
更没想到的是,我成了一个无数次目睹他离世的囚徒。
绍夷这时候,还是一个公主,那会谁都没有想到,她会通叛敌国徐家。
而九月十五日,是他和绍夷公主约会的一天。
那一天,她却不在现场。
而他的生命,却永远停留在九月十五日。
短短的一句,却是他的一生,也是这个王朝的悲剧。
5
而绍夷公主呢,是当朝皇上李世恒的妹妹,家里六个兄弟姐妹当中她最小,李世恒是大哥。
她从小天资聪明,很讨人喜欢,却早就对李世恒心有不满。
大晋承平元年,李世恒登基。
她在听到登基的人是自家哥哥那会,心中并没有太多庆祝,却又不得不着他的面庆祝:“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她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很乖巧,没有人反应到那句话的异常。
这是她和徐家的暗号。
前段时间她来到了和徐家人见面的地方。
神秘人对着她说道:“我们这边所有人都已经就位了,就等着公主下令。”
绍夷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急,再等等。”
那时候距离沈知意出事还有一年的时间。
而穿越前,有着这样的一段故事在我们叶家那里传播:
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绍夷公主在千丈林等候多时,只见一个人出来和她会面。
他脸型微瘦,体型不肥不胖,是所有女孩的理想型。
他叫徐越,是绍夷公主一直想嫁的人。
只见绍夷说了一句:“是时候了,他必须得死。”
那晚,原主叶琳经过千丈林小心听到了这句。
隔天一大早起床,被扣了叛国罪的帽子,最终看着她上位,在狱中含冤而死。
这段往事,是我叶家代代相传的。
而我,是一千年后的叶琳,偏偏穿越成了她。
我在这九十九次循环里,就像一个小偷一样去偷看他的人生。
有一次,我越狱趴在房梁上,准备行动,却悄然看见了这一幕:
那天约在城南阁楼,沈知意还带着最后一丝期待,拿着一小袋绍夷喜欢吃的糖。
绍夷公主没有来,来的是徐家的杀手。
即便他武功高强,但在一众杀手面前,寡不敌众,最终倒在血泊中。
还有更多的是在这之前的,原主的这些记忆在穿越之后就被我继承了。
写到这里,我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面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雍熙六年的农历正月十五,那一天是上元节,还不是这个死气沉沉的雍熙十三年。
原主叶琳刚要出门,看见沈知意路过叶家门口,右手拿着雨伞,左手依旧是拿着他爱吃的糖,前往栖心桥与绍夷公主相见。
沈家离我叶家也不远,俩家都有来往,出门遇见对方也是常事。
栖心桥也不远,离这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他没穿官服,只穿一身白色素衣,在那还为一个女孩亲手拆开那包糖,弯下腰给她系鞋带。
而那个女孩,穿着浅青色的衣服,正是少年时期的绍夷。
他还与她同撑一把伞,慢悠悠地走在巷子里。
那时候的他,眼里还有光,声线带着他独有的温柔:“咱不急,慢点走,有我在。”
他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绍夷会成为断送他性命的人。
然而,在绍夷心中,她喜欢的从来都是徐越。
每次想到这,原主的身体就会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
始于温柔,终于残酷。
他不负于这世间,可这世间……终究是负了他。
6
在这九十九次循环里,我试过无数种方法,只是为了改变这必然的结局。
每一次都是在吸取前面的教训。
其中,有一次我扮成乞丐,故意将自己弄得满身都是泥土,蹲在阁楼门口,静等杀手出现。
他们挥刀砍向沈知意的那一刻,我冲到他面前,本来想护住他,却被一根突如其来的木棍砸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倒入血泊中。
还有一次,我再次用身上的银两,买通这里的地痞流氓,其中一个人说道:“小姑娘,出手够阔绰!”
“这活,我们接了!”
到了那一天,这些收了钱的地痞流氓,在见到杀手的刀刃时,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比谁都快,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注定的结局。
第九十六次,我买通了典狱长越狱,找到他的府邸,不顾门卫的阻拦,直接冲进他的门房。
我抓着他的衣袖,看着他,歇斯底里道:“沈知意,绍夷公主要杀你,你现在赶紧离开城南,永远不要回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是知道一些什么,又不能说出来,就这么看着我,没有说话。
想起他每次出门要去见李绍夷,都是这种欲言又止眼神,我愣了一下。
我最后只跟他说一句:“你还在相信绍夷吗?”
他眉头皱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最终,他还是去了。
第九十七次,我偷偷改变他的路线,在他的必经之路制造混乱,让他绕道而行。
可现实就是,我无论怎么折腾,命运都会悄然改正,他最终还是会出现在城南阁楼。
第九十八次,我叶家去找李绍夷通叛敌国的证据,想着有了证据交给当朝皇帝李世恒,就能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可当我每次要靠近李绍夷的书房,总会被莫名的阻拦。
刚好看见她和仆人在那说话,巡逻卫在这加强了安保,我只能先撤退。
后来我跑到宗人府门口,上交完递状,击鼓鸣冤,大声说出绍夷公主同叛敌国徐家谋权篡位的计划。
可他们非没有把这个当成一回事,还以为我要造反,继续扣上叛国罪的帽子,棍棒相交,把我扔出数十米远。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不小心瞥见了他们衣服上不明显的“徐”字,才反应过来,原来朝中早就被暗中换成了徐家的人。
所有的努力,犹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悄无声息,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事,按照既定轨道运行着,像一台机器一般运转。
这一切,不容更改。
只有我,这个不属于这里,带着所有穿越记忆的闯入者。
在这里,核心任务未完成,等待你的就只有无休止的穿越,直到你完成任务为止。
这已经是第九十八次了,一点点磨平了我最初的慌乱和激动,只剩下一片迷茫,麻木,和心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执念。
7
每当有人怀疑到绍夷公主头上时,绍夷也不回应,唯一的一次还是在他的葬礼上。
九月二十二日那一天,绍夷出现了。
只见她在那哭着道:“我的如意郎君啊,我会带着你的爱意,好好活下去的……”
每当在即将穿越时看到这场景,明知是在装给老百姓看,好让他们认为凶手不是她。
“呵,真够虚伪的。”
我在每次即将穿越之前,能够看到后面发生的事,听到老百姓在议论“公主对这郎君真上心!”不禁摇了摇头。
“那些老百姓还真就信了,唉,心疼,这话听了九十八次。”
我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像一个孤魂野鬼般游走,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不断重复的今天。
或许是我经历过太多次绝望,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开始分不清现实和轮回。
只有救下他,才能打破这时间循环,结束这无休止的折磨,回到我生活的那个世界。
有多少次我在狱中看着月亮,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眼神里全是无助。
这也只是一段历史,反正他早晚都得死。
我原本可以在那个时代安安静静的去上班,踏踏实实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而我,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囚徒,何必这么执着?
他本可以在看见这阴谋之后,选择忍气吞声,接受李绍夷给他的封位。
可我看到他每次见李绍夷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太阳升起,我再次醒来,又得重复这一天。
而这样的人,不该死得如此潦草,如此不明不白。
我不能放弃他,绝对不能。
很快,第九十九次开始了,又是一个清晨。
8
这一次,我决定换一个方式。
不再去硬碰硬,不去阻拦他,而是运用我所学的去救他。
我来自一千年后,在这九十八次里,我多多少少都在布局营救他的计划。
这次,打算用最稳妥的方式去救下沈知意,打破这时间牢笼。
清晨,我看着他们各司其职,再次买通典狱长。
之后,我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整理好衣服,走到巷口,趁着人多,又偷偷混进他的官邸,把信放在门口。
我在信中写下杀手的位置,还描述杀手的行动时间和路线。
我在信中还留下了原主最喜欢的羽毛信物,沈知意他不可能不认得,这羽毛里面写下了一句话:过了今日,你就安全了。
这是我在这么多次循环里,积攒下来的优势。
我比任何人更清楚这里的漏洞。
“就这样吧,剩下的听天由命,我能做的就这么多。”
没有声张,反复观察着这一切,悄无声息地溜走,心里在快速盘算下一步行动。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
我或许无法打破时间循环的规则,也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那我可以在既定的轨道里,埋下一颗小小的变数,让本该发生的悲剧,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夕阳西下,老百姓们纷纷收工回家,把这里染成了暖红色。
眼看离丑时二刻越来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丑时二刻,城南阁楼方向,准时传来了厮杀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城南方向越没有动静,越让我觉得,这场谋杀计划被他们增添了不可估量的变数。
9
预想中的惨叫声还是来了,还有鲜血溅落的声音,和越来越清晰的打斗声,而且离我越来越近。
是他!
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他,最终还是去了……
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可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在那。
依旧紧紧盯着城南阁楼的方向,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我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根本顾不上去擦。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渐平息,最终彻底停止。
我看到了。
他还是倒下了。
所有东西仿佛在此刻停止了。
沈知意,我还是没能救下你。
我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穿越积攒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在此刻爆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泪水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哭,想喊,又想质问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缓缓走过去,身上的囚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红色的衣服。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那逐渐冰凉的身体。
看着他,这个我守护了无数次,拯救了无数次的人,却一次次倒在我面前。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告诉我:“放弃吧!”
“你做的这些事,是没有用的。”
历史的轨迹,在此刻起,已经悄然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开始下起了大雨,雨落下的声音响彻这里的每个角落。
雨下得越来越大,我整个人也跟着湿了,却抵挡不住我内心的悲凉。
这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回想起我自己的那个时代,那是我在轮回中无数憧憬的世界。
回不去了……
这次,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我看着自己,缓缓说出一句话:“对不起……”
我很快又回到虚空里,冥冥之中有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这样的结局,你还能回去继续生活;
第二,保他,但你要付出代价。
而代价就是:一命换一命。
我在按键上选择了后者。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光芒又把我送回九月十五日这一天。
10
第一百次了,又是在九月十五日这一天的清晨醒来。
我像往常一样,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窗外依旧是阿伯呼唤孙子的声音,小二照常把番茄鸡蛋面给我送来。
这一切,都和前九十九次一样。
这九十九次的破碎,早就让我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了,把他救下来这个任务,成了我一生的执念。
这一次,我没有去买通典狱长,也没有去他的官邸。
这九十八次的莽撞,第九十九次的失败布局,我已经受够了。
命运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固。
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把他拉出这个死局。
那我就换一种方式,哪怕他无法接受这个方式。
我拿出这九十九次偷偷攒下的幻容膏,抹上去,骨相和眉眼都变了,一般人还真很难看出来。
还从狱中找到和他一样的白色素衣,一点一点地遮住自己的囚服,束好腰间的带子。
渐渐地,我把自己一点一点去掉,变成他的模样。
我站在镜子面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随后,我站在狭小的窗边,借着微光看着自己,在狱中学着他平时走路的步伐。
他眉眼清浅,身姿挺拔,连抬手的弧度,都学着他每次赴约的样子。
手里握着一袋糖,那是他每次见李绍夷都会准备的东西。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叶琳本人,而是沈知意。
今日赴城南阁楼之约的,不是沈知意。
是我。
我一步步走出牢狱,沿着他的必经之路,朝着城南阁楼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按照既定的轨道进行着。
没人知道,这个在街上游走的沈知意,是来自一千年后的叶琳,那个被困了一百次的囚徒。
11
踏入阁楼那一刻,我就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徐家的杀手如期而至,数十个人瞬间从天而降,围成一个圆形,将我彻底困在那。
他们眼神虎视眈眈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取沈知意的性命。
我没有武功,没有退路,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替他站在本该属于他的劫难中央。
刀光撕破了眼前的寂静,利刃破空而出,一剑刺穿胸膛,刺痛感贯穿全身。
我咬着牙闷哼,没有大喊大叫。
一剑又一剑,不断刺进我的身体里,鲜血浸湿了白衣。
只见它顺着衣摆滴落,在阁楼地板晕开一层血色。
他们要杀的人是沈知意,便将所有手段全部撒在我身上。
落在我身上整整一百剑,刀刀致命,每一道伤口,都是在替他承担死亡的痛苦。
他们全程没有发现,眼前的人只是替身,并非沈知意本人。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重重倒在地上,血泊晕开。
我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一个人,正是赶来赴约的沈知意本人。
他终究还是来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抬头,对着他轻轻动了动嘴唇。
我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走!”
“永远别回来!”
“快……走!”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回跑了。
原来,第一百次的代价,是我的命。
我这个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被囚禁在这一天的时间囚徒,用自己一身的骨血,完成了他的死劫,断了他的局。
沈知意,这一次,我终于救下你了。
你再也不用赴约,不用说出那句“终究还是错付了”。
你的生命,不再是停留在九月十五日。
这无休止的时间循环,由我来结。
这人间烟火和前路,你带着我那份,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