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折返主峰阵地。
担架队沿路来回奔走,雪地上留下交错拖痕。
卫生兵守在战壕入口,手里攥着纱布和药瓶。
王虎子走到跟前,解开外层冻硬的布料。
伤口皮肉粘连,撕开时渗出新血。
卫生兵拿棉球蘸药水,往创面擦拭。
王虎子后背绷紧,下颌线绷得平直,没发出一点声响。
“伤口深度过筋。”卫生兵开口,“必须后送休养,不能再跟队冲锋。”
“现在前线缺人,我走不开。”王虎子摇头。
卫生兵没再争辩,加厚绷带层层缠绕,捆紧整条臂膀。
林小文站在一旁,抬手捂住胸口,连续两声闷咳。
一丝暗红血迹落在袖口布料上。
卫生兵瞥到那片印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内脏震荡伤,再剧烈跑动,会大出血。”
林小文把袖口往下扯,盖住血迹。
“记地形、传情报不用拼杀,我能撑住。”
陈守山额角旧疤裂开细口,血珠顺着脸颊滑落。
卫生兵简单消毒包扎,纱布贴住一侧眉眼。
三人站在阵地边沿,身形都带着伤。
排长拿着电报纸快步走来,纸张被寒风吹得边角发卷。
“团部加急通报。”排长把纸递过去。
陈守山伸手接过,指尖抚过打印字迹。
敌军调动全线铺开,不止西山一处藏主力。
整条西线绵延山脉,三处隐蔽屯兵点同步增兵。
指挥部判断,三日之内,全线总攻会正式打响。
“炸塌的山涧窄道,敌军正在连夜清碎石。”排长说,“工兵测算,最多两天,通路就能重新打通。”
王虎子侧过头,看向西山烟尘弥漫的方位。
“等于我们只抢出两天准备时间。”
林小文翻开牛皮笔记本,笔尖落在手绘山脉图上。
三处屯兵点分别标记,线条勾勒出敌军合围路线。
“敌军战术没变。”林小文点着图纸,“分批牵制,集中主力切断补给干道,分割包围所有前沿阵地。”
陈守山指尖点在图纸中央主干道。
整条线路是所有阵地物资唯一输送通道。
“守住干道,就能拖住全线攻势。”陈守山抬头看向排长,“干道中段河谷隘口地势狭窄,适合布防阻击。”
排长点头,指尖敲击图纸。
“我正打算安排队伍驻防隘口。”
“你们三班熟悉河谷地形,由你们带一个步兵班驻守要道,搭建多层阻击工事。”
传令声顺着战壕传递。
一个步兵班二十人,十分钟内集结完毕。
枪械、工兵铲、麻袋、地雷分堆摆放,堆在战壕外侧。
陈守山清点装备,动作平稳有序。
王虎子单手清点步枪弹药,左臂垂在身侧,不敢大幅度发力。
林小文把完整地形图誊抄两份,一份留给排长,一份贴身收好。
出发命令下达。
队伍顺着山道往河谷行进。
天光慢慢沉落,暮色铺满群山。
河谷隘口轮廓渐渐清晰,两侧峭壁夹出窄路,风雪在通道内回旋打转。
队伍停下脚步,准备开挖防御壕沟。
王虎子拎起工兵铲,刚挥动两下,肩头猛地一沉。
铲子砸落在冻土,他身形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绷带外层瞬间浸透大片血色。
“虎子!”陈守山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对方胳膊。
王虎子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没事,就是扯到伤处。”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腿发软,反复两次都没能站稳。
林小文蹲下身,拆开绷带查看创面。
伤口内部持续渗血,皮肉翻卷。
“你不能再动手做工事。”林小文开口,“你守后侧掩体,负责远距离点射警戒。”
王虎子抿紧嘴唇,最后轻轻点头。
天色彻底变黑。
火把插在岩壁缝隙,火光晃动,映亮整条隘口通道。
士兵分段开挖壕沟,麻袋填雪堆叠掩体,地雷沿着山道两侧埋放。
陈守山沿着整条隘口来回巡查。
每一处掩体间距、地雷排布点位、射击视野盲区,逐一核对。
林小文跟在身后,把所有布防布局完整记录在笔记本上。
夜半时分。
北侧山道传来细碎脚步声。
声音压得极低,刻意避开碎石路面。
林小文率先停下笔,抬手按住陈守山手臂。
“北边有人潜行。”
陈守山抬手熄灭身侧火把。
整片隘口瞬间沉入昏暗,只剩远处主峰零星灯火。
所有人就地伏进壕沟,枪口对准北侧山道入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影顺着山道慢慢浮现。
不是大规模部队。
十几个人,轻装短枪,腰间挂着折叠图纸。
敌军侦察小队,提前摸查河谷布防。
陈守山压低嗓音,分派指令。
“小文左侧牵制,我正面拦截,其他人封死后路。”
王虎子挪到高位掩体,单手架稳步枪,视线锁死山道正中。
黑影踏入隘口范围的瞬间。
王虎子率先开枪。
子弹擦过领头敌兵肩头,那人踉跄后退半步。
暗处士兵同步起身,合围堵住整条山道。
敌军侦察小队进退两难,被死死困在隘口正中。
对峙僵持片刻。
领头敌兵忽然抬手,扔出一卷纸筒。
纸筒落在陈守山脚边,纸层散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
西线后方医院,明日拂晓突袭。
陈守山弯腰捡起纸卷,指尖骤然收紧。
后方战地医院,躺着重伤的伤员,其中包含赵铁柱。
敌军真正的偷袭目标,是毫无防御能力的伤兵营地。
风穿过隘口峭壁,发出呼啸声响。
陈守山看向主峰后方,医院营地所在的山坳隐在夜色深处。
他攥紧纸卷,指节泛白。
河谷布防任务还在肩上,班长的安危,悬在一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