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身影没入翻涌的灰雾,衣摆扫过层层叠叠的断剑残片,只留下一串细碎哗哗轻响,很快就被剑墟里呼啸的风吞了个干净。
此刻往剑墟深处狂奔的陆明,压根没工夫管身后是谁在摸过来。
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一个念头:跑,跑赢了就能活,活下来才能继续躺平成仙。
怀里抱着昏迷的呦呦,小家伙软乎乎的皮毛蹭着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一缕缕落在锁骨上,提醒着他哪怕拼到神魂俱灭,也得保住这小家伙。
胳膊早就跑酸了,酸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刚才维持剑意缓存区烧的,疼得就像有人拿着电钻在他识海里不停钻孔,每晃一下都跟着抽疼。
灵力更别提了,刚才梭哈做锚点,把最后那点家底都掏干净了,现在剩的那点灵力,比手机剩1%电量还不靠谱,运转起来一抽一抽的,跟喘不上气的老黄牛似的,连迈开腿都得咬着牙攒劲。
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哗啦啦一阵碎响,腐朽的铁锈被踩成粉末,扑得满裤脚都是,有的碎剑锋锐还露着,隔着厚牛皮靴都能刮得脚底板生疼,细细密密的小口子渗着血,混着铁锈粘在袜子上,又痒又疼,别提多难受。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铁锈味,混着几千年散不去的陈旧血腥味,吸一口都刮得喉咙火辣辣的,连肺里都带着淡淡的腥气。
无处不在的剑意凝得像实质,刮过裸露的手腕脸颊,就像无数细针在轻轻蹭,蹭得皮肤发紧发疼,连视线都被割得模模糊糊,隔着雾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又跑了一刻钟,陆明实在扛不住了,靠着一块半人高的断剑剑柄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光滑的断剑面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我这是什么地狱难度开局啊?
本来只是想当个仙门杂役苟到筑基,结果宗族除名,天机阁标红,黑鳞妖主盯着,现在又来个千机宗的傀儡师要抓我,合着三界所有BOSS都把我当KPI冲是吧?
我就是想安安静静躺平成仙,怎么就这么难呢?
刚才借剑墟剑意卡修罗傀那一下,我还以为我赚了,合着是从一个包围圈跳进另一个,早就被人算得死死的?
现在跑也跑不动了,剑意越来越浓,压迫得灵力都快转不动了,得找个地方先苟着,回点血再说。
想到这,他闭了闭眼,把剩下那点神念沉进识海,打开【万物图鉴】扫一圈,看看有没有剑意浓度低的“安全缝隙”。
淡金色的词条密密麻麻刷出来,整个剑墟方圆百丈全是红色警告:
【高浓度破碎剑意(极危)】
【空间结构不稳定(随时塌陷)】
【游离灵力紊乱(极易走火)】
看得陆明嘴角抽抽,合着这地方整个就是个极危副本,连根下脚的安全地方都没有?
翻了半天,总算在左前方三丈远的地方,找到一块相对安全的区域,剑意浓度比周围低了三成,虽然还是危险,但总比站在这等着被剑意刮成碎片强。
他咬咬牙,把短剑咬在嘴里,腾出一只手抱紧呦呦,抬脚就往那边挪,刚走两步,脚底猛地咯噔一声,踩中了一块硬邦邦滑溜溜的东西,跟周围坑坑洼洼的碎铁完全不一样。
他重心往下一沉,那东西突然亮了起来,一抹暗青色的微光顺着鞋底往上窜,下一秒,识海里的【万物图鉴】就猛地跳出来一个明晃晃的词条:
【定向传送锚点(已激活)】
陆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合着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苟一手,你还给我触发个隐藏副本?
这剑墟是开盲盒是吧?
踩什么出什么,我这非酋血统什么时候才能转欧啊?
刚才踩碎剑都是扎脚,现在踩出个传送锚点,谁知道这玩意是传去宝藏还是传去棺材啊?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完,眼前的景物突然就扭曲了。
就好像原本清晰的画面被人揉成了一团,再硬生生扯开,所有的轮廓、颜色、气味全搅在了一起,紧接着一股极强的空间撕扯感裹了上来,就好像有人把他塞进了洗衣机开了最强甩干,从骨头缝到神魂都跟着晃,疼得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陆明下意识双臂收紧,把怀里的呦呦抱得死紧,后背弓起来,牢牢把小家伙护在怀里,哪怕自己被撕扯得疼得要晕过去,也没松开半分胳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时辰,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终于慢慢退了下去。
陆明扶着发胀的太阳穴,喘着粗气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剑墟里呛人的灰雾,也不是碎得满地的断剑残片,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亮得不刺眼,温温柔柔洒在身上,把刚才浑身的冷意都冲散了几分。
他愣了愣,低头看脚,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青灰色石板,凉丝丝的,一点锈屑都没有,能清清楚楚倒映出穹顶的白光,还有他自己满头冷汗、衣衫皱巴巴的影子。
抬头往上看,这是一座广阔得超乎想象的圆形大殿,穹顶高得快看不到尽头,壁面上嵌着无数拳头大的乳白色矿石,就是这些矿石在发光,把整个大殿照得清清楚楚。
大殿边缘开了五座拱门,黑黢黢的看不见里头,中央位置,摆着一张足足有半亩地大的石台,石台面上刻着纵横交错的纹路,远远看去,就是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棋盘。
陆明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
空的。
刚才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呦呦,不见了。
一股寒气瞬间从陆明后脖梗子窜起来,顺着脊椎爬遍了全身,所有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刚才还脱力发软的腿,一下子绷得紧紧的,他咬着牙抽出咬在嘴里的破烂短剑,手腕一转,剑尖斜指前方,整个人瞬间绷紧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刚才所有的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被踩了逆鳞的警觉和杀意。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瞬间把【万物图鉴】开到最大功率,淡金色的神念铺展开,顺着大殿的每一寸石壁扫过去,一个个词条飞快在识海里跳出来:
【万象棋宫穹顶(千机公输衍造,金丹以下不可毁)】
【柔光照明矿石(剩余能量72%)】
【通道封闭(权限不足,无法开启)】×5
一连五个拱门,全是封闭状态,连个能钻出去的缝隙都没有。
很快,神念扫到了中央的棋盘石台,词条跳得更清晰:
【万象棋盘(神识棋局专用载体)】
【高强度空间禁制(不可破坏,不可传递外力)】
【神识引导场(规则强制生效,不可违抗)】
陆明皱紧眉,压下心里的慌,试着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想攒一道剑气试试能不能劈碎旁边的石壁,结果灵力刚一动,就像是沉进了灌满泥浆的池子,滞涩得根本动不了,攒了半天,才攒出一点点灵力,连原来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没有。
紧接着,识海里跳出一行淡灰色的系统提示:【外界规则压制,当前修为被强制锁定为筑基初期。】
陆明:“……”
他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在光滑的地板上。
有没有搞错啊这是!
我本来就是筑基,你还给我锁回筑基初期?
合着我这一路打打杀杀攒的进度,到你这直接给我回新手村重置了?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开局一级号,对手是金丹中期的BOSS,这游戏根本没法玩啊!
合着就是明摆着吃定我了是吧?
他刚在心里吐槽完,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分不清是从穹顶上来的,还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就好像贴在你耳边说话,又远得像是从千里之外传过来。
“欢迎来到‘万象棋宫’,特殊的客人。”
陆明攥紧剑柄,指尖泛白,一下子就听出了这个声音——就是刚才在剑墟入口,隔着窥镜说话的那个千机傀儡师,公输衍。
“你的灵宠很安全,在另一处更适合它的地方休养。”
听到这句话,陆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了一点,但手还是没松,他太清楚这些老怪物的套路了,说安全未必就是真安全,指不定转头就拿呦呦当筹码逼他让步。
“不必费心寻找出路,此地是我耗费百年打造的‘演理之境’,隔绝内外,元婴修士亦难强行破开。”
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灼热好奇,接着说道:“我对你的‘能力’很好奇。所以,我设下一场赌局。三局‘神识棋’,你若能连胜,我便给你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而非将你直接拆解研究。若败,你的意识将成为我‘万识傀儡’的养料。规则很简单:棋盘即战场,落子需神识驱动,胜负由棋局演化判定。第一局,马上开始。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陆明听完,算是彻底明白了。
合着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套,修罗傀追着他往剑墟深处跑,就是故意逼他踩这个传送锚点,公输衍这老东西早就等着他自己钻进这个瓮里,目的就是他的【万物图鉴】。
合着他在第一层借势杀傀儡,人家老头在第三层,早就把他的所有反应都算进去了,就等着收网呢。
这就是妥妥的请君入瓮,他就是那只被人摆好了菜谱等着下锅的兔子。
行,真行,他就想苟个成仙,怎么就这么多神仙盯着他的金手指呢?
合着他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是吧?
就在他神念转着,脑子里飞快想破局办法的时候,中央的巨大棋盘突然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从纵横交错的纹路里漫出来,越亮越盛,一股无形的牵引力顺着地面爬上来,缠上了他的腰和腿,就好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攥着他的身子,硬生生往棋盘一侧拖。
陆明咬着牙,脚死死蹬着光滑的石地板,鞋底蹭出刺耳的轻响,想顶住这股力,可那牵引力大得离谱,他那点筑基初期的力气,就像是蚂蚁撼大树,根本顶不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滑,一点一点,朝着那光芒大盛的棋盘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