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卷捏在掌心,纸面被指节压出褶皱。
王虎子从高处掩体挪下来,单膝蹲稳。
“医院那边只有少量卫生兵,没有重武器。”
“要是敌军摸过去,伤员根本挡不住。”
林小文低头看向河谷布防草图。
隘口刚开挖一半工事,地雷只埋了东侧半段。
“我们守在这里,医院那边就没人支援。”
“留在医院的,全是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
陈守山抬眼,看向两条相反山道。
一条向西,是西山敌军主力通路,河谷隘口卡住要道。
一条向东,是后方医院山坳,此刻毫无防备。
排长分配的任务是死守河谷。
放任医院遇袭,等于放弃所有重伤战友。
赵铁柱还躺在医院帐篷里,伤势没有稳定。
“必须分兵。”陈守山开口。
他转头看向随行步兵班班长。
“你带十五人留守隘口,加快修筑工事,死守山道,不准放任何敌军通过。”
步兵班长神色为难。
“人手分走,隘口防御会变薄。”
“撑到天亮就行。”陈守山说,“天亮主力会派援兵驻防河谷。”
他转回头,看向身边两人。
“虎子带五人守隘口东侧高地,远程压制来敌。”
“小文跟我,带剩下人连夜赶去后方医院。”
王虎子立刻摇头。
“我跟你去医院,小文留下记录布防。”
“你左肩伤势撑不住长途奔袭。”陈守山看向他渗血的绷带,“高地只需要定点射击,不用近身冲锋。”
王虎子咬着牙,没法反驳。
伤口稍微用力,整条左臂就失去知觉。
林小文把笔记本塞进贴身衣袋。
“布防图纸我留一份给步兵班长,沿途路线、医院周边掩体我都记过,带路交给我。”
分工敲定,队伍立刻拆分。
留守士兵继续填埋麻袋、布设地雷。
陈守山带着林小文和四名士兵,顺着东侧山道往山坳赶。
夜色浓稠,山路铺满残雪,下坡路段不断打滑。
胸腔内伤反复冲撞,林小文每隔一段路,就要停下压抑咳嗽。
血迹一次次蹭在衣襟内侧,他全程没有出声诉苦。
“还有两里路,翻过前面矮坡就是医院营地。”林小文抬手指向前方阴影。
几人加快脚步,刚翻上坡顶。
山坳下方已经响起零星枪声。
帐篷布料被打穿,帆布撕裂声顺着风飘上来。
敌军突袭小队已经攻入营地外围。
“快冲下去。”陈守山端起步枪,率先往坡底跃进。
坡底散落担架、药箱、丢弃的拐杖。
几名卫生兵蜷缩在帐篷侧面,手里只有短刀。
二十多名敌军分散散开,逐个搜查伤员帐篷。
“分成两组,左右包抄。”陈守山低声传令。
四名步兵分走一侧,他和林小文从正中突进。
子弹从帐篷缝隙射出,擦着林小文耳边飞过。
林小文躲在药箱后方,抬手精准点倒一名守在帐篷门口的敌兵。
“最中间那顶大帐篷,是重伤员安置点。”他高声提醒,“班长赵铁柱就在里面。”
陈守山顺着帐篷间隙突进。
两名敌军正要掀开帐篷门帘。
他两步上前,刺刀直抵对方后背。
两人应声倒地。
帐篷门帘掀开。
里面摆满简易木板床,伤员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原地。
赵铁柱躺在最内侧床位,左腿裹满厚纱布,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高烧还没褪去,呼吸微弱。
“班长!”陈守山轻唤一声。
赵铁柱眼皮微动,勉强睁开一点缝隙。
视线模糊,慢慢聚焦在陈守山身上。
“你们……来了。”他声音沙哑,力气几乎耗尽。
“我们守住防线,过来护着伤员。”陈守山半蹲在床边,挡住帐篷入口。
外头枪声渐渐稀疏。
包抄步兵清理完外围敌军突袭小队。
林小文快步走进帐篷,快速清点伤员人数。
“伤兵全部安全,只有两名卫生兵轻微中弹。”
短暂安稳没有持续多久。
北侧山道传来密集脚步声。
林小文冲到帐篷外,爬上土坡眺望。
“还有大批敌军过来,是第二波突袭队伍,人数至少六十。”
陈守山回头看向帐篷里无法移动的伤员。
整片山坳平坦开阔,没有坚固掩体。
仅凭他们六人,挡不住六十人的冲锋。
“转移伤员。”陈守山立刻决断。
“小文,你带卫生兵搀扶轻伤士兵,往后方后山石洞撤离。”
“我和四名步兵在外围拖延敌军,争取转移时间。”
林小文攥紧笔记本,快速点头。
“石洞位置我清楚,通路隐蔽,敌军很难找到。”
卫生兵立刻行动,搀扶能勉强行走的伤员。
重伤员用担架抬,赵铁柱躺在最前面一副担架上。
队伍顺着后山小道,慢慢往石洞移动。
陈守山带着步兵,在山坳入口搭建临时防线。
木箱、药箱堆成矮墙,枪口对准北侧山道。
敌军黑影很快铺满山道,潮水一般压了过来。
枪声再次响彻整片山坳。
远处河谷隘口方向,也传来持续交火声响。
两边战场同时开战,三线全部陷入缠斗。
陈守山靠在木箱后方,不断更换弹匣。
视线时不时飘向后山小道。
转移队伍还没抵达石洞,拖延的时间远远不够。
冷风卷着硝烟,盖满整片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