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堆成的矮墙挡不住密集子弹。
木板被子弹击穿,木屑碎块不停往下落。
四名步兵分列两侧,交替射击压制山道敌军。
六十多人分成三波,一波退、一波冲,没有间断。
敌军知道帐篷里全是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攻势疯得没有章法。
陈守山贴紧木箱缝隙,瞄准冲在最前的带队军官。
一枪命中肩膀。
那人栽倒在地,后排敌军短暂停滞,很快又有人补上位。
“撑不住太久。”身旁士兵喘着粗气,弹匣已经换完第三轮,“弹药消耗太快。”
陈守山侧头望向后山小路。
小道尽头还没有信号烟火升起,伤员队伍没有抵达石洞。
他摸出腰间仅剩三颗手雷。
“我扔手雷压制,你们抓间隙往西侧土坡撤。”
“土坡有凹陷掩体,能多拖一刻钟。”
话音落下,他抬手连续甩出两颗手雷。
轰隆两声炸响,山道前沿腾起烟尘。
敌军冲锋节奏被打断,纷纷卧倒躲避冲击波。
五人趁机低姿冲刺,转移到西侧土坡。
土坑深浅不一,是之前工兵挖的蓄水坑,刚好能藏身。
敌军清理完烟尘,再度压上来。
人数太多,沿土坡两侧散开,想要合围。
陈守山清点弹药。
全队步枪子弹剩余不足半匣,手雷只剩最后一颗。
北侧山道远处,突然传来密集枪响。
不是敌军枪械的声响,是我方制式步枪。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来路。
王虎子的身影出现在山道高处,身后跟着八名留守隘口的士兵。
他左肩依旧垂落,单手端枪,站在坡顶持续点射。
绷带又被鲜血浸透,整条右臂发力过猛,不停微微发抖。
“虎子?你怎么过来了!”陈守山扬声呼喊。
王虎子顺着坡往下跑,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隘口工事铺完,步兵班能守住。我放心不下医院,带几个人赶过来支援。”
新增的火力瞬间压窄敌军冲锋范围。
敌军腹背受击,阵型乱成一团。
王虎子带人绕到山道侧翼,从侧面扫射。
敌军不敢再强攻山坳,慢慢向后收缩,退守山道入口。
僵持稳住的瞬间,后山升起一道绿色信号弹。
烟火在暗夜里飘开,是林小文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所有伤员,全部送入隐蔽石洞。
“伤员安置妥当了?”陈守山对着坡后喊话。
片刻,林小文顺着小道跑回来,袖口新添几道划伤。
“石洞空间足够,洞口用石块封堵大半,敌军很难发现。卫生兵在里面照看重伤员。”
他走到陈守山身侧,翻开笔记本。
“赵铁柱意识清醒了一阵,问河谷战况。我简单说了隘口布防。”
王虎子走到一旁,靠在土坡岩壁喘气。
左臂完全失去知觉,只能搭在身侧。
“这批偷袭小队打退,不代表完事。西山主力随时能分兵再来。”
林小文点头,指尖点在本子手绘地形图。
“山坳无险可守,我们不能长期停留。”
“等天亮,必须护送伤员往主峰后方永久救护站转移。”
陈守山望向山道深处。
敌军残部没有彻底撤走,黑影藏在密林边缘,还在观望。
“分两组轮换警戒。”他安排,“虎子带四人守北侧山道,提防敌军反扑。”
“小文跟我,去石洞清点伤员物资,核对转移路线。”
两人顺着后山小路往石洞走。
洞口堆满大块岩石,只留窄窄一道缝隙通风。
钻进去,洞内铺着干草,担架整齐排列。
药箱堆在角落,烛火插在岩壁缝隙,光线微弱。
赵铁柱躺在最内侧担架,听见脚步声,缓缓侧过头。
“守山,小文。”他气息虚弱,声音很轻。
陈守山蹲在担架边,蹲稳身子。
“班长,我们都在。”
“河谷、西山、医院,你们三处都扛住了?”赵铁柱问。
“都守住了,只是各处兵力吃紧。”林小文回话,顺手替对方掖紧盖在身上的薄毯。
赵铁柱视线扫过两人身上的伤口、脏破军装。
“当初刚入队伍,你们连潜伏都会慌。”
“现在能分兵布防,独挡多路敌军。”
“我这条腿,伤得值。”
话音刚落,石洞外传来急促呼喊。
守在外围的士兵冲到石缝口。
“排长派人传令!西山敌军主力开始全线推进,河谷隘口遭遇大规模强攻,留守步兵班伤亡惨重,急需支援!”
陈守山猛地起身。
一边是随时会再遭偷袭的石洞伤员,一边是濒临失守的河谷要道。
两边,都不能丢。
烛火在岩壁晃动,影子在洞壁来回拉扯。
林小文合上笔记本,等候指令。
王虎子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他刚巡查完山道赶回。
陈守山望向洞中成百无法自主行动的伤员,又看向河谷隘口的方向。
两难的岔路,摆在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