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又响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老板……北边那女的还没走，就杵那儿，一动不动。”
陈默正把最后一包辣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咔哧咔哧嚼得响。他没抬头，手指在监控画面上滑了一下，放大。
三百米外，废墟断墙边上站着个女人。黑风衣，长裤，头发扎成一束，肩上挎着个战术包，腰侧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基地制式款。她没戴头盔，也没拿枪，双手插兜，就这么盯着超市正门看，眼神不躲不闪。
不是来抢东西的。
这种站姿，太稳了。普通人要么慌张张探头探脑，要么急吼吼喊开门。她既不靠近，也不后退，像根钉子，等着人主动搭话。
“系统。”陈默咽下辣条，心里默念，“扫描目标，身份预判。”
【检测中……】
【能量波动：领主级（中段）】
【装备标识：高地安全域・第三补给枢纽・行政序列徽记（已识别）】
【行为模式分析：非战斗人员，外交接触类任务概率87.3%】
陈默哼了一声。果然是基地的人。
他慢悠悠起身，顺手把空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柜台下的垃圾桶。然后拉开抽屉，摸出一副耳麦戴上——不是为了听啥指令，纯粹是习惯。每次有外人上门谈事，他都得给自己整点小动作，显得更“正规”一点。
推开侧门时，风卷着灰扑脸。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脚步没停，径直走到结界边缘十米处站定。再往前，气运结界会自动激活压制模块，对方哪怕再强也得矮半截，容易激化气氛。他不想吓人，只想听清楚对方到底想说啥。
女人看到他出来，终于动了。双手从兜里抽出，微微抬起，掌心朝外，表示无攻击意图。她一步步走近，在结界外两米停下。
“陈默？”她问，嗓音偏冷，但不算难听。
“是我。”陈默点头，“你是谁？”
“林婉。”她说，“高地安全域对外联络部执事，职阶领主三级，代号‘渡鸦’。”她顿了顿，“代表联盟高层，正式拜访。”
陈默哦了声，没接“正式”俩字，反而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尖沾的灰，抬脚蹭了蹭地面。“找我干啥？买水？换药？还是想改装车？”
林婉眼皮跳了下，显然没料到这反应。她以为会见到一个谨慎多疑、战战兢兢的小据点头目，结果眼前这人穿件旧T恤，牛仔裤膝盖还破了个洞，手里捏着个快吃完的辣条袋子，说话跟菜市场砍价似的。
但她很快稳住情绪，从包里取出一块金属铭牌，举起来对着光亮照了照。上面刻着三道斜纹和一个山形标志——高地联盟的官方认证符文。
“我们注意到你这里最近交易频繁，晶核流通量异常增长。”她说，“联盟认为，像你这样的资源节点，不该孤立在外。”
陈默嘴角动了动：“意思是，我该入伙？”
“不是入伙。”林婉纠正，“是整合。你提供场地和结界保护，联盟给你行政职衔、废墟管辖权、专属补给通道，甚至可以划拨一支小型护卫队归你指挥。”她看着陈默，“一步登天的机会，很少有人能碰上。”
陈默听完，没笑，也没皱眉，就站在那儿，手指轻轻搓了搓裤缝上的布毛。风吹过，超市门口那块“明码标价”的白板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铁皮摩擦声。
“听起来不错。”他说，“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要是加入了，还能卖东西给掠夺者吗？”
林婉愣住。
“我是说，那些没挂你们牌子的，打家劫舍的，偷鸡摸狗的。”陈默语气平淡，“他们要是拿晶核来换净水，我能收吗？”
“这……”林婉皱眉，“联盟有准入名单。未经授权的势力，禁止进行高价值物资交易。”
“那就是不能。”陈默点点头，“那就不行。”
“你明白你在拒绝什么吗？”林婉声音冷了几分，“不是普通据点，是高地联盟！整个都市带最强的联合体！你一个人守个破超市，早晚被吞掉。”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懒散，像刚睡醒的人看闹钟。
“我知道。”他说，“可我这店，规矩第一条就是——**只认货，不认人**。”
林婉脸色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下来，但多了层压迫感：“陈默，别天真。没有靠山，资源中心活不过三个月。联盟现在是邀请，下次可能就是审查。再下一次……”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听着，忽然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可以封锁。”他说，“也可以派人盯着，甚至派兵围。但只要我还活着，这门就开着。”他拍了拍身后空气，“付得起价，就能进来。不付？那就滚蛋。就这么简单。”
林婉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眼神从居高临下慢慢变成阴沉。她知道谈崩了。
“你会后悔的。”她最后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陈默没送，也没回话，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一点点远去。风又起，吹得她风衣下摆翻飞，像只折翼的鸟。
直到监控画面里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西北岔路，他才转身往回走。
推门进超市，随手把耳麦摘了扔桌上。收银台前的系统面板自动亮起，显示刚才那段接触期间的气运流动记录：
【精神对抗波动：微量】
【返利结算：+127纯净气运】
【客户评级：林婉（领主级・中层）｜未缔结羁绊】
赚了点小钱，不多。
陈默点了下头，关掉界面。然后坐回椅子，从货架底下摸出一包新辣条，撕开，咬了一口。
咸的，带点孜然味。
他一边嚼，一边盯着墙上那块主监控屏。画面角落，林婉的身影已经快走出可视范围，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超市方向。
这一眼，不是随便看看。
她盯着结界边缘那圈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波动，眉头紧锁，像是记下了什么。
陈默注意到了，但没动。
他知道，这一眼之后，联盟不会轻易放过他。但他们也不会马上动手——至少现在不会。一个能挡住领主级强者的结界，一个源源不断吸引强者交易的黑市，值得先观察，再施压，最后才决定是收编还是铲除。
他不怕。
怕也没用。
他只是把辣条袋子捏扁，丢进垃圾桶，然后伸手摸了下左手的银戒。
冰的。
右眼那道疤，也没烫。
一切正常。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远处夕阳沉了一半，超市里还没开灯。
安静得能听见货架上某个保温箱的压缩机，嗡嗡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