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信号弹悬在高空，火光慢慢往下落。
主峰阵地看见光亮，立刻回传两道绿色信号。
援军已经动身，只是山道绕远，至少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后山密林，百人小队脚步越来越密。
人影顺着坡地散开，把整片山坳围出半圈。
没人贸然冲石壁，他们清楚洞内藏着大批伤员，不急着强攻。
有人搬出炸药桶，放在山道岔口。
引线拉长，直通石壁根基。
打算直接炸塌石洞，活埋所有人。
陈守山躲在岩石阴影里。
半匣子弹，两颗手雷，挡不住百人队伍。
半山腰的林小文不停打出灯光信号，语速顺着风飘下来。
“东侧山坡有浅沟，能绕去炸药位置！”
他看清敌军布置，摸准唯一破局点。
只要毁掉炸药，石洞就能暂时保住。
陈守山压低身形，贴着雪沟往东侧迂回。
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轻压土层。
敌军注意力全钉在石洞正门，侧翼警戒松了大半。
距离炸药桶只剩十米。
两名敌兵靠在桶边抽烟，枪械斜挎肩头。
陈守山拔出手雷，扯掉保险。
手雷滚到两人脚边。
轰隆一声炸开。
炸药桶被冲击波掀翻，引线断成数截，失效报废。
爆炸声惊动整片包围圈。
“侧翼有人！”
数十把枪械同时调转方向，子弹扫向浅沟。
泥土碎雪飞溅，陈守山顺势翻滚，躲进沟底凹陷处。
敌军分出二十人，往浅沟合围搜捕。
剩下八十人继续逼近石洞石壁，开始搬运碎石，打算徒手撬开封堵口。
半山腰传来急促跑动声。
林小文带着两名步兵从高地冲下来。
三人占据坡顶，居高临下扫射，逼得靠近石壁的敌军暂缓动作。
可三人火力单薄，撑不了多久。
东侧搜捕的敌军已经摸到沟边，步步收紧范围。
西侧山道，又涌来大批敌军。
是突破河谷隘口的主力分兵，和后山小队完成汇合。
三面全部封死，没有半条撤退通道。
林小文从坡上滑下来，蹲到陈守山身边。
他胸口剧烈起伏，咳嗽两声，袖口又沾上新的血印。
“援军还在路上，我们必须拖够三十分钟。”
“石洞不能丢，隘口失守，伤员是仅剩的后方根基。”
陈守山清点剩余弹药。
全队枪械子弹加起来不足三十发，手雷已经全部用光。
石壁内侧，传来轻微挪动声。
赵铁柱在洞内喊话，声音隔着石块，模糊微弱。
“你们突围，不用管我们。”
“伤员拖累所有人，不能一起困死在这里。”
陈守山对着石缝开口，语气平稳。
“当初河谷，三个人拦千军。今天我们也能守住这里。”
“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伤员。”
敌军开始集体推进。
三层人墙，缓缓压向浅沟与石壁。
金属枪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冷光。
林小文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手绘山道。
“后方有一条废弃采矿通道，直通主峰后侧。”
“通道入口藏在山坳最南角，杂草盖着，敌军没探查。”
陈守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南角杂草丛生，完全不在敌军包围重心。
“分批转移。”他快速定计，“小文带两名步兵，绕去通道入口清路。”
“我在这里吸引全部敌军注意力，给伤员转移争取时间。”
“不行，你一个人留下，撑不住。”林小文摇头。
“没有别的办法。”陈守山抬起步枪，“所有火力集中在我这边，敌军视线只会盯紧浅沟。”
“你们趁机带卫生兵，分批把伤员送进矿道。”
林小文攥紧笔记本，没有再争执。
他抬手打出短促灯光，通知坡上两名步兵，向南侧杂草丛移动。
三人顺着沟底，悄悄绕去山坳南角。
脚步声渐渐远去。
整片山坳，只剩陈守山一人。
他站起身，对着敌军人墙连开数枪。
子弹打在前排士兵脚边，故意暴露自身位置。
敌军果然被全部吸引，大批人马调转方向，朝浅沟冲锋。
枪声密集，铺满整片坡面。
陈守山在沟内来回变换位置，不停开枪牵制。
每打几发，就更换一处掩体，让敌军摸不准他的准确点位。
山坳南角，杂草丛轻轻晃动。
卫生兵搀扶轻伤伤员，担架队抬着重伤人员，挨个钻进采矿通道。
赵铁柱躺在第一副担架上，被人小心送入洞口。
转移进行到一半，一名敌军士兵无意间侧头，瞥见南角晃动的人影。
“南边有人！他们要转移伤员！”
十几人脱离冲锋队伍，转头朝南边合围。
林小文立刻带人在通道入口架枪阻拦。
子弹稀少，只能点射压制，阻挡敌军靠近洞口。
两边同时开战，战线拆成两处。
陈守山这边压力骤减，却看见南角火力微弱。
敌军人数不断增多，通道入口快要被冲破。
主峰方向，终于传来清晰军号。
援军的车灯，顺着山道拐过山梁，光亮越来越近。
敌军听见军号，军心瞬间溃散。
一部分人转头往西山密林逃窜，一部分还在死堵矿道入口。
援军全速冲进山坳，分割清剿残余敌兵。
枪声慢慢稀疏，最终彻底停下。
陈守山靠在沟壁，缓缓滑坐到积雪上。
步枪脱手，落在身旁冻土。
浑身伤口被长时间拉扯，每一寸皮肉都在发烫发疼。
林小文从南角走过来，笔记本完好揣在怀里。
“所有伤员全部转入矿道，安全送到主峰后方救护站。”
“赵铁柱意识稳定，没有二次恶化。”
远处河谷山道，出现一队跑动人影。
王虎子走在最前头，左臂彻底垂落，靠两名士兵搀扶。
绷带完全浸透暗红色，整条衣袖硬邦邦冻住。
他看见沟底的陈守山，扯出一点笑意。
“隘口暂时稳住，敌军主力退守西山。”
“就是我这条胳膊，怕是撑不住再打硬仗了。”
陈守山抬头望向天际。
夜色将散，东边透出浅白微光。
一夜三线死局，总算撑到援军抵达。
西山密林深处，依旧飘着未散的硝烟。
敌军主力没有彻底溃败，新一轮攻势，不会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