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陆明的后背重重撞上了一张冰凉刺骨的石椅。
那股拉扯着他的无形力量瞬间化作千万条看不见的锁链,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手腕和腰腹,硬生生把他按进了椅背里。
石椅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阵纹,刚一接触皮肤,就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扎,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连牙关都跟着磕碰了一下。
他对面的座位空无一人,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在缓缓翻涌,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正无声地打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还没等陆明挣扎着起身,公输衍那苍老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识海都跟着一阵晃荡:“第一局,‘百兵弈’。”
“棋子乃老夫以神识凝练的百般兵器虚影,落子即交锋,兵器溃散即失子。胜败以神识消耗与棋子存留数为判。”
陆明在心里疯狂翻白眼:合着就是拿神识当血条,玩回合制卡牌对战是吧?
我一个刚被榨干的筑基期,跟你一个金丹中期的老怪物拼神识消耗?
这不等于让我拿着新手村的木剑去砍满级神装的大佬吗?
这老东西算盘打得,我在剑墟外面都听见了。
吐槽归吐槽,他眼底却没半点慌乱。
既然上了牌桌,就没有掀桌子走人的道理,苟活的第一步,就是摸清规则,寻找破局的缝隙。
话音刚落,棋盘上靠近陆明这一侧的网格线里,水波般荡漾起一阵微光,十枚泛着半透明光泽的棋子缓缓浮现。
形态模糊不清,像是十团被揉捏过的光晕,静静悬浮在离地半寸的位置,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陆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触碰了最前面的一枚棋子。
“嗡——”
指尖刚碰到光晕,那枚棋子瞬间拉长、塑形,化作一把半透明的短剑虚影,剑身流转着微弱的灵光,悬浮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剑刃处甚至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
陆明本能地心念一动,识海深处的【万物图鉴】瞬间运转。
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闪过,三行清晰的词条直接弹了出来:
【低阶剑影(神识构造)】
【结构稳定性:中】
【灵力节点:三处】
就这三行字出现的瞬间,陆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钝锯子在来回拉扯他的脑神经,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太阳穴直冲天灵盖。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刚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鼻尖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微小的水花。
这破系统查看死物就算了,查看这种纯粹的神识构造物,消耗居然这么大!
他本来神识就快见底了,这一下简直是在拿他的脑浆子当燃料烧,疼得他眼前都泛起了一阵黑视。
公输衍显然没打算给这个“猎物”任何喘息和熟悉规则的时间。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凭空炸响,棋盘中央的楚河汉界上,一柄长达丈许的长刀虚影悍然升起!
刀身宽阔,刃口泛着令人心悸的森寒白光,带着一股几乎要割裂空间的锋锐气息,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陆明阵线最前方的那枚短剑棋子劈了下去!
刀风未至,那股凌厉的威压就已经刮得陆明脸颊生疼。
这老东西,不讲武德!连个“请”字都不说就直接开大!
陆明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战斗本能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扭转那缕神识,将短剑虚影瞬间揉碎、重塑,化作一面厚重的塔盾虚影,死死顶在长刀劈落的轨迹上。
“轰!”
刀盾相撞,没有实体的碰撞,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气浪。
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从交接点疯狂扩散,刮得陆明头发乱飞,连睫毛都被吹得往后倒。
盾牌虚影剧烈震荡,原本凝实的边缘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疯狂闪烁。
陆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用来维持盾牌的那点可怜的神识,正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飞速流失,脑子里的眩晕感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金丹期和筑基期的神识总量差距,就像是太平洋和村头的水坑,耗下去他连渣都不剩。
危急关头,陆明他不再试图往盾牌里灌注神识硬扛,而是强行集中快要涣散的注意力,将【万物图鉴】的探查功率开到最大,死死聚焦在那柄正疯狂施压的长刀虚影上。
识海里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死死咬着牙,连嘴唇被咬出血了都没发觉,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淡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长刀虚影的内部结构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无数条灵力回路像血管一样交织。
终于,在刀柄与刀身连接处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微小的、正逆时针旋转的灵力涡流被标红高亮!
词条弹出:【结构弱点:灵力涡流(击溃可致整体崩塌)】。
“抓到你了。”陆明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立刻操控那面已经快要碎裂的盾牌虚影,放弃正面死扛,猛地向下一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极小角度,顺着长刀劈落的缝隙,狠狠侧击向那个微小的灵力涡流!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异响。
长刀虚影那势不可挡的下劈之势猛地一滞,刀身表面的白光剧烈闪烁了一下,原本完美的结构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稳,刃口甚至崩飞了几个光点。
雾蒙蒙的穹顶上方,传来公输衍一声带着明显诧异的“咦”。
这老怪物显然没料到,一个筑基初期的蝼蚁,居然能在如此高压的交锋中,一眼看穿他耗费心血构建的虚影弱点。
长刀虚影微微一颤,公输衍的反应极快,立刻操控长刀变招,刀锋一偏,就要顺势削断盾牌的“脖子”。
但陆明等的就是这一瞬的僵直!
“给老子爆!”
他在心里怒吼一声,将识海里最后剩下的一丁点神识,毫无保留地全部砸进了盾牌虚影里。
原本已经黯淡的盾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体积猛然膨胀了一倍不止,像是一颗被点燃了引信的炸弹,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死死撞在了那个灵力涡流上!
“轰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棋盘中央,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细碎的光点四处飞溅,打在石椅的阵纹上,激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光芒散去。
那柄不可一世的长刀虚影,从刀柄处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陆明那面膨胀自爆的盾牌,也同时溃散得无影无踪。
陆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派对,嗡嗡作响。
空荡荡的大殿里安静了两秒。
公输衍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丝凝重:“第一回合,攻方虚影溃散,守方失一子。判定,陆明略胜一筹。”
棋盘上,陆明一侧的光芒黯淡了一分,九枚棋子静静悬浮。
而对面的白雾中,象征公输衍的“优势值”光柱,被微不可察地扣除了一丝。
陆明扯了扯嘴角,刚想喘口气,对面的白雾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公输衍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好,很好。能逼出老夫的变招,你确实有资格让我认真一点了。”
白雾深处,三道比刚才庞大数倍的阴影,正缓缓撕裂雾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点点显露出冰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