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厅人潮涌动,喧嚣嘈杂。
陈天啸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眼眶通红湿热,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
素来痞气张扬的他,此刻身躯绷得笔直,却掩不住彻骨的震颤。
一旁的清月瞬间察觉异样,连忙上前半步,眉眼带着急切。
“陈哥,你怎么了?”
听筒里,那道泼辣熟悉、时隔七年未曾听闻的女声,再度骤然响起。
带着几分凶悍字字凌厉。
“龟儿子!你身边那女人是谁?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不起吴倩,老娘我非揍得你屁股开花!”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陈天啸所有的情绪防线。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骨紧绷凸起。
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哽咽的颤音,近乎呢喃。
“小妈……是你吗?你在哪?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的林丹妮语气平缓了几分,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我还能在哪?在江城御景小区老房子啊。屋里落满了厚灰尘,空荡荡连个家具都没有,你们搬家了吗?”
“你等着我!我在京城,马上赶过来!”
陈天啸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促滚烫。
挂掉电话的瞬间,再也绷不住眼底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滑落。
他此刻人在京城,相隔江城千里之遥,根本来不及自驾赶路。
他不敢耽搁半分,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立刻拨通王芷菲电话,语速极快。
“芷菲,立刻帮我安排一架私人专机,我现在要即刻离京,飞江城!事情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的王芷菲听闻他语气急迫,不敢有半分迟疑。
当即应声办妥,全程加急绿色通道。
处理完一切,陈天啸拉着清月快步冲出医院大厅。
随手拦停一辆出租车,直奔京城国际机场。
车厢密闭狭小,一路疾驰。
车内安静得只剩引擎的嗡鸣。
清月看着身侧向来随性不羁的男人,此刻肩膀依旧微微颤抖。
眼底泪光未散,满是茫然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绪,心底满是疑惑,轻声开口。
“陈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压抑七年的情绪彻底崩塌,陈天啸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沙哑低沉。
“清月,她没死……我的小妈,林丹妮,她竟然还活着。”
话音落下,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思念瞬间翻涌,纵横的泪水再次滑落。
这个半生闯荡、从未示弱的硬汉,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清月心头微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柔软。
伸出纤细温热的玉手,轻轻拍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随后温柔伸手,轻轻将他的头揽进自己怀中,柔声安抚。
“想哭就尽情哭吧。小妈……是你的后妈吗?”
陈天啸靠在她柔软的肩头,缓缓摇头,呼吸沉重紊乱。
尘封多年的往事,如同老旧电影胶片,一帧帧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疯狂回放。
“不是后妈。”
他声音低沉悠远,带着岁月的沧桑。
“我亲生母亲,在我两岁那年就病逝离世了。我爸在老家儿时定过一门娃娃亲。”
“在我二十五岁那年,我父亲积劳成疾,撒手人寰。一夜之间,我无父无母,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往事翻涌,陈天啸眼底蒙上一层厚厚的灰暗。
他清晰记得,父亲葬礼那天,阴雨连绵,天色暗沉压抑。
漫天冷雨打湿灵堂,宾客往来唏嘘,冷清又凄凉。
人群末尾,站着一个身形稚嫩、眉眼清秀的少女。
那年的林丹妮,仅仅十七岁,稚气未脱,容貌清甜灵动。
年纪甚至比当时二十五岁的自己,还要小上八岁。
她跟着家人前来吊唁,一身素衣,安静伫立在角落。
看着跪在灵前孤身一人、满目茫然的陈天啸,眼底满是心疼。
葬礼落幕,宾客散尽。
所有人都匆匆而来、匆匆离去。
唯有年纪最小的她,独自留了下来。
空荡荡的灵堂里,少女一步步走到孑然一身的陈天啸身前。
不顾年纪幼小,目光认真又坚定,轻声开口。
语气稚嫩却无比郑重。
“儿子,别难过。你爸不在了,以后我来照顾你。”
彼时的陈天啸,又悲又懵,看着眼前尚且未成年、一脸稚气的小姑娘。
心底哭笑不得,满心酸涩。
他当时红着眼,哑声反问。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没成年,拿什么照顾我?”
少女扬起清丽的小脸,眼底没有半分怯弱,反而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浅浅一笑。
“我有钱,我从小到大攒了很多压岁钱,从没乱花过。而且我有人脉有关系,以后我帮你,给你找安稳的好工作,不让你受委屈、饿肚子。”
昏暗的灵堂光影下,少女稚嫩的脸庞,却透着最纯粹、最滚烫的真心。
那一刻,孤苦无依、受尽世间冷暖的陈天啸,心底轰然一暖。
看着这个年纪小小、却执意自称长辈、要护着自己的小姑娘。
积压已久的孤独与悲痛彻底爆发。
他俯身,狠狠将瘦弱稚嫩的林丹妮拥入怀中。
在这个唯一愿意为自己停留的小姑娘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哽咽着喊出了那一声伴随半生的称呼——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