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择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抬头望了望前方那支还在移动的队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瘪瘪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问：“又累又饿，你们谁还有吃的？”
没有人回答。干粮和水早被狼群糟蹋了，连马都成了它们的腹中餐。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急不慢，带着几分悠闲：“我这里有吃的，要不要？”
全择生眼睛一亮，弹簧似的从地上弹起来：“要！”
空空儿、龙涯安、宋子仁同时大惊，循声望去。
前方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着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他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在这荒郊野岭，而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空空儿心中一凛，此人何时来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那中年书生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空空儿脸上，含笑问道：“前面不知是精师兄，还是空师兄？”
空空儿抱拳，不动声色：“在下空空儿。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中年书生将折扇又打开，缓缓地摇了摇：“在下星辰阁阁主的二弟子，于红娴。”
空空儿再次抱拳，语气客气了几分：“原来是于师姐，久仰久仰！”
两人虽是同门不同派，师傅辈分相同，平辈相称，也算是礼数。
于红娴微微颔首，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笑意未减，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说话间，九道身影从晨雾中鱼贯而出，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于红娴身后。
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九星门的九名弟子，一字排开，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九棵静默的树。
飞鹰把苍狼已死的消息告知安禄山，安禄山大惊，没想到派去一个狼军，却被对方几个人搞定。
正在不知所措之时，于红娴自告奋勇断后阻敌。安禄山大喜应许。
于红娴将折扇合拢，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闲适：“此处离恒山不远，几位大老远来到，何不上山坐坐？”
空空儿抱了抱拳，不动声色：“我等尚有要事在身，待事毕，再到山上拜访。”
“要事？”于红娴挑了挑眉，“可是为了追杀安节度使？”
空空儿没想到她如此直白，略一沉吟，索性也不遮掩：“正是！”
于红娴将折扇打开，又合上，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那你可知，我的任务又是什么？”
空空儿明知故问：“愿闻其详。”
“保护安节度使。”于红娴说得云淡风轻。
空空儿一时语塞。对方如此坦荡，他反倒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于红娴也不再开口，只是将折扇重新展开，不紧不慢地摇着，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东方那一抹正在缓缓扩散的橘红。
清风徐来，草树沙沙作响，晨露从草尖滑落，无声无息地渗入泥土。
一轮旭日正从地平线下挣扎着升起，先是一道金边，再是一弧半圆，终于整颗跃出了山脊，将旷野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
于红娴看日出看得入了神，像是忘了面前还站着四个要来杀安禄山的人。
空空儿知道她在耗时间。每耽搁一刻，安禄山的马队就离范阳更近一步。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于师姐可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来，“安禄山是什么人？”
于红娴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
空空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安禄山拥兵自重，早有反意。他如果起兵，天下必将大乱，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于红娴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不远不近。
“空师兄，我不过奉命行事。你要讲这些大道理，该去恒山，跟我们阁主讲。”
空空儿被噎住了。他盯着于红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明了。道理讲不通，人情说不通，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平静下来：“可否让一让路？”
于红娴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笑意里有几分戏谑，几分从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空气忽然凝住了。
晨风还在吹，草还在摇，可四人与九道彩衣之间那片空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就在空空儿的手按上剑柄、龙涯安握紧了铜箫、宋子仁的长枪微微抬起、全择生的大刀蓄势待发之际。
一声“咕噜噜”的巨响，从全择生腹中滚了出来。
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突兀，像有人在空旷的大殿里敲了一声鼓。
于红娴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天任最先忍不住，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天禽也跟着笑了，连一向冷面的天芮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全择生红着脸，摸了摸肚子，讪讪地笑：“你们说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吃的？”
于红娴也笑了，笑声不高，却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只要你们随我上山，想吃什么，便有什么。”
全择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也有狗肉吗？”
于红娴笑得更深了，目光落在他脸上，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呢？”
全择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觉得不自在。
空空儿接过话头，不愿再在这无谓的闲谈中耗下去：“于师姐，你待怎样？划个道来。”
于红娴摇着扇子，不慌不忙：“我不想怎样。”
空空儿明白了。她不想怎样，她只想拖。
“那就得罪了！”他不再犹豫，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龙涯安、宋子仁、全择生同时亮出兵刃，四道身影朝那九道彩衣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