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择生仰面朝天,肚皮朝上,像一只四脚朝天的蛤蟆,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有气无力地嘟囔:“肚子好饿!大姐姐,你有没有吃的?”
于红娴没有理他,目光仍落在混战处。
天蓬正要转身去帮其他人,于红娴开口了:“老幺,去帮帮老三。”
她口中的老幺是天蓬,老三是天冲,她平常习惯以排行来称呼弟子。
天蓬脚下却没动,淡淡地说:“人家在叙旧呢!我插什么手。”
于红娴眉头微蹙,又仔细看了看天冲与龙涯安的战况。
两人剑来箫往,看似激烈,细察之下,龙涯安每每点到即止,天冲的剑也总在堪堪要触及对方衣襟时偏了半寸。
她登时明白了,责骂道:“老三,你是在玩游戏吗?这是打仗,认真点!”
天冲被骂,耳根微红,知道是天蓬告了状。她低声道:“妹夫,小心!”
手中长剑一紧,剑势陡然凌厉起来。
龙涯安不敢怠慢,铜箫疾舞,避开剑锋,专攻她手腕、肘臂诸处穴道。
天冲剑招连绵,他闪转腾挪,箫影与剑光交织成一片,谁也奈何不了谁。
于红娴又吩咐天蓬:“老幺,你去帮老四她们。”
老四是天辅。
此时空空儿正与天辅、天禽、天心、天芮、天柱、天英六人缠斗。六人虽组不成北斗九星阵,但北斗六星阵也颇见威力,空空儿一时难以突破。
天蓬加入后,七人组成北斗七星阵,压力陡增,但比起之前九人齐上的密不透风,已宽松了许多。
宋子仁与天芮斗了数十回合,越斗越焦躁。
天芮面色苍白,病容恹恹,剑法却刁钻狠辣。她忽然露出一个破绽,左肋空门大开。
宋子仁大喜,挺枪便刺。天芮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右脚飞起,踢在枪杆上,将枪头踢偏,同时回身一剑,直刺宋子仁胸膛。
剑锋凌厉,宋子仁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龙涯安瞥见危机,顾不得天冲从背后刺来的一剑,铜箫脱手飞出,直奔天芮后脑。
天芮感到脑后劲风袭体,不得不回剑削去。
龙涯安腾空跃起,避开天芮回削的剑锋,又堪堪躲过天冲从背后刺来的一剑,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落地。
顺手抄起全择生掉落在泥土里的大刀,将刀背架住天冲追来的剑。
天芮和天冲并肩而战,龙涯安手持大刀,宋子仁手握长枪,二对二局面,斗得旗鼓相当。
于红娴冷冷地观望着这一切。红日已高高挂起,晨雾散尽,旷野上一片金黄。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战场,心中有些不耐。
空空儿四人虽然又累又饿,却始终没有溃败。而她的弟子们,除了天蓬、天芮、天柱、天英几人全力以赴,其余几个分明在手下留情。
她不愿再等了。
“哼!”于红娴冷哼一声,纵身跃起,折扇展开,凌空朝空空儿挥去。
扇风凌厉,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呜咽声,那扇骨中藏有机关,挥动时发出的音波能扰乱心神。
空空儿心头一凛,举剑迎击。
“铛铛铛”数声脆响,剑扇相交,火星四溅。
他深知于红娴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不得不凝神全力应对。后背和侧翼便暴露无遗。
此时围住空空儿的天蓬、天辅、天禽、天心四人,正对他的侧翼和后心。
天辅、天禽、天心明明看见破绽,却不为所动。天蓬却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挺剑便刺。
剑锋将及空空儿肋下,斜刺里一道剑光飞来,“当”的一声,将天蓬的长剑格开。
是天辅。
天辅面色平静,淡淡道:“门主说要留活口。”
说罢,将长剑架在空空儿颈侧。
天蓬怒视天辅,正要开口,于红娴已经收扇,就势在空空儿胸前要穴上一点。
空空儿身子一僵,动弹不得。天蓬将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横了天辅一眼,收剑退到一旁。
于红娴瞥了天辅一眼,没有说什么。她方才并未说过要留活口,天辅的话是真是假,她心知肚明。可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转过身,朝龙涯安那边冷冷道:“你们还要打吗?”
龙涯安与宋子仁见空空儿被制住,对视一眼,双双弃了兵器。
天芮上前点了宋子仁的穴道,天冲也点了龙涯安的穴道,还低声说了一句:“妹夫,得罪了!”
龙涯安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挣扎。
全择生躺在地上,眼珠转了转,看到己方三人都被制住,反倒松了口气,这下总该有吃的了吧?
于红娴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淡淡道:“就地歇息,吃些东西再上路。”
九名弟子各自散开,寻了平坦处坐下,从囊中取出干粮和水囊。
天蓬靠着一块大石,撕下一块干饼,慢慢嚼着。
天芮背对众人,倚着一棵枯树,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天柱蹲在路边,低头啃着一块硬馍。
天英则凑在于红娴身旁,掰开一块点心,殷勤地递过去。
天辅、天禽、天心、天任、天冲几人聚在一处,将干粮凑在一块,边吃边说笑,倒也热热闹闹。
空空儿、龙涯安、宋子仁被点了穴道,僵立在晨风中,只能看着。
他们赶了一夜的路,又与群狼搏斗,又闯阵厮杀,早已饥肠辘辘。可他们是不会开口讨要的。
全择生不同。他躺在地上,肚皮朝天,闻着飘过来的饼香、肉香,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又咽,忍了又忍。
终于忍不住了,拖着哭腔哀求道:“姐姐们!可不可以给我吃点?”
没有人应他。
他眼巴巴地望着天辅手里的馒头,望着天禽手中的肉干,望着天心水囊里晃荡的水,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一声接一声地呻吟,像一只被饿了两天的小狗,呜呜咽咽,叫得人心烦。
于红娴皱皱眉,终于开了口:“你们每人分一些口粮给他们。”
语气不大情愿,却也无可无不可。
天蓬将手中剩余的干饼塞进囊中,扎紧袋口,抱起双臂,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天芮喝完最后一口水,将水囊收好,转过身去,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天柱将馍啃得干干净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远处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抬头望天。
天英正伺候于红娴用点心,更不会理会。
天辅五人却早已等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