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辅五人却早已等着这句话。
天辅从自己的干粮中取出两个馒头,天禽掰下半块肉干,天心将水囊解下,天任拿出一包炒面,天冲也翻出仅剩的一块饼。
她们走到四人面前,正要递过去,于红娴又补了一句:“不许解穴!”
五人面面相觑。穴道不解,手脚不能动,怎么吃东西?
天冲皱眉:“不解穴道,他们怎么吃?”
于红娴丢下一句“你们自己想办法。”
便转过身去,接过天英递来的茶,慢悠悠地饮着。
天冲问:“怎么办?”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最后天辅道:“我们喂他们吃。”接着指着龙涯安道:“天心,他就交给你了。”说着,自己走到空空儿面前,将馒头掰成小块,送到他嘴边,轻声道:“空师叔,请用!”
空空儿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张嘴接了。馒头是凉的,但入口松软,他慢慢嚼着,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天禽走到全择生面前,蹲下身,将一个窝窝头塞进他嘴里。
全择生三口两口咽下,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眼巴巴地望着她:“姐姐,还有吗?”
天禽双手一摊:“没了!”转身便走。
全择生又看向天冲。
天冲正在喂宋子仁,宋子仁起初不肯吃,绷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天冲也不恼,举着饼,耐心地等着。僵了片刻,宋子仁终于张开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天冲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
天心迟迟不好意思去喂龙涯安,天任道:“你当真要饿死他呀!”
天心抿着唇,不再推辞,走到龙涯安面前。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将饼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送到他嘴边,动作生硬得像在完成一件极不情愿的差事。可她的手指微微发颤,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龙涯安也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嚼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又密又翘,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的翅膀。
天任在一旁看着,捂着嘴偷笑。
全择生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他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发现天禽已经走远了,天冲还在喂宋子仁,天心在喂龙涯安,天辅在喂空空儿。没有人再看他了。
他伸长脖子,朝远处的天任喊:“天任姐姐,还有没有吃的?我还饿!”
天任瞪了他一眼:“没啦!”又凑到天心身旁,将一块饼塞进她手里,“再给姐夫吃些,他方才还没吃饱呢!”
天心接过饼,低头继续喂。龙涯安轻声道:“够了,给全师弟吧!他吃得比我多。”
天任接过饼,走到全择生面前,将饼掰成几块,一块一块地丢进他嘴里,像喂鸽子。
全择生来者不拒,嚼得咔嚓作响,连碎屑都没掉一粒。
日头又升高了些。
于红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叫来天蓬:“你去告诉安节度使,本座有事要回恒山,不能再护送他了,叫他路上多加小心!”
天蓬领命,身形一晃,朝北去了。
空空儿心中一动。
于红娴为何忽然不护送了?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此处离范阳不过数日路程,安禄山身边还有冷青夫和阳烈杰两大高手相护,可谓万无一失。
而她押着他们四人回恒山,是要交给阁主武辰君亲自发落。
他望了望东北方向,那是范阳的路,也是安禄山逃走的方向。又望了望西北,那是恒山的路,也是他们将要被押去的地方。
这一次的任务,怕是注定要失败了。
于红娴折扇轻点,在空空儿、龙涯安、宋子仁、全择生四人胸前要穴各补了一指。
这一指锁住了他们的玄关,上身酸麻无力,无法运劲,双腿却能行走自如。
四人相视一眼,都知此刻已是砧上鱼肉,别无选择。
于红娴收了折扇,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上路!”
九星门弟子押着四人,沿官道折向西北,朝恒山方向行去。
一路走走停停,晓行夜宿。于红娴不赶急路,也不耽延太久,每日行数十里便歇。
走了数日,前方忽然两峰对峙,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
中间一道峡口,宽不过数丈,谷深莫测。山风从峡中穿过,呜呜作响,像巨兽的低吼。
这便是恒山的天门,金龙峡。
进了峡口,仰头望去,两面石壁万仞,青天一线。
连日微雨,谷中雾气蒸腾,如烟如纱,将远峰近石都笼在一片迷蒙之中。石壁上水珠滑落,滴在青石路上,叮叮咚咚,像有人在暗处弹琴。
众人沿着石阶步步登高,脚下湿滑,走得格外小心。
转过一道弯,眼前忽然悬出一条栈道。那栈道沿着东崖绝壁蜿蜒而上,凿石插木,凌空飞架,下临深渊,上不见顶。
木板被雨水浸得发黑,踩上去吱呀作响,像在诉说着年深月久的沧桑。
栈道尽头,一座飞桥横跨东西两峰。桥身以铁索为骨,上铺木板,两侧悬着粗大的麻绳作栏。风过桥时,铁索铮然作响,如古琴轻拨。
桥下涧水奔涌,夺口而出,溅起的水雾从谷底升腾上来,沾湿了行人的衣袍。
传说此桥乃鲁班之妹所建,真假已不可考,但那险峻之势,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过了飞桥,踏上西峰。
山道蜿蜒向上,石阶层层叠叠,隐入云雾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此路名为“步云路”,一步一阶,如踏云而上。
走了约莫十里,云开雾散,眼前豁然开朗,恒山之巅到了。
山巅平坦开阔,几株古松虬枝盘曲,如苍龙探海。
一座青石砌成的门楼矗立在前,门楣上刻着“星辰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
门楼前,一位五旬老者负手而立,青袍布履,面容清瘦,目光却极有神。
他见众人到来,躬身一礼:“恭迎九星门门主回山。”
于红娴微微颔首:“魏管事,阁主她老人家可好?”
“阁主安好。”魏管事直起身,答道,“正在后山闭关练功。”
于红娴又问:“我三师弟可曾回山?”
“五行门门主尚未归来。”
“我大师姐呢?”
“八卦门门主在后山为阁主守关。”
于红娴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转过身,吩咐道:“把他们四个押下去,好生看管。”又对身边的天英道,“阿九,你随我去后山。”
魏管事唤来几个下人,将空空儿四人带了下去。
于红娴领着天英,沿着山脊向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