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了,会场的大门慢慢关上。人群还在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聊天。镜头扫到第三排一个空座位时,好几台摄像机都对准了那里。
温昭雪没动。
她站在台上,手里紧紧抓着麦克风,手指用力到发白。风把她的演讲稿吹起一角,她也没去压。大屏幕上的“温氏集团新纪元”还亮着,蓝金色的字照在她脸上,显得很冷。
没人说话。
保安主管站在左边通道尽头,穿着黑色制服,站得笔直。他手里拿着记录本,捏得很紧。刚才那个女人倒下抽搐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过去的。现在回想起来,他反应太快了,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事。
温昭雪看着他。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管她是真病了还是装病,总得有人给个说法。”
全场的人都听到了。
记者们抬起头,摄像机转向她。本来要走的赞助商也停下脚步,重新坐下。原本同情那女人的气氛变了。
她没有再说那女人的病情,也没提子宫切除的事。这些已经说过一遍,不用再讲。她现在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是谁让她在这个时间冲上来的?又是谁让那关键的三分钟没有录像?
她看向安保区域,语气平静:“请问,中庭西侧的摄像头,是什么时候坏的?”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保安主管猛地抬头,眼神闪了一下。
温昭雪继续说:“我上台前三分钟,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空了。那段时间有没有拍到有人换衣服、补妆、传东西?如果没有,是设备坏了,还是被人关了?”
没人回答。
后排几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穿一样的制服,站姿也一样,只有主管胸前别着一块银牌,上面写着“S-01”。
温昭雪盯着他:“你是今天监控的负责人。现在请你告诉所有人——那三分钟为什么没有录像?”
空气像凝住了一样。
记者们举起录音笔,快门声不断响起。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真的没录到?”对方摇头:“导播台刚确认过,那段确实是黑屏。”
保安主管嘴唇抖了抖,半天才说出话:“设备……出了点问题。”
“哦?”温昭雪挑眉,“具体哪里有问题?是整栋楼的监控都坏了,还是就这一块坏了?”
保安主管眼神躲闪,声音变小:“是……线路接触不良。”
温昭雪冷笑一声:“那为什么开场前不修好?二十分钟前我还看到你在调耳机,顺手检查一下摄像头很难吗?”
他答不上来。
下面的人开始议论。“这话听着不对劲。”“要是真接触不良,早该报修了吧?”“你们发现没有,他一直躲镜头。”
温昭雪不再追问细节。她不需要答案,她只要让大家怀疑。只要这个念头种下了,接下来的每一分沉默,都会让它越长越大。
她看了看全场:“各位都看到了。一个人可以讲故事,可以哭,可以用身体闹事。但如果连最基本的监控都没有,那今天我们在这里说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又回到保安主管身上:“你是负责人。我不问你知不知道幕后是谁。我只问你——那段录像,到底去了哪里?是你删的,还是你根本就没让它存在?”
全场一片死寂。
保安主管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他想说话,张了嘴又闭上。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记录本上,墨迹被晕开了一块。
他不敢抬头。
温昭雪也不催。她就站着,手握麦克风,眼睛盯着他。她知道这种沉默最折磨人。它不像吼叫那样吓人,但它会一点点磨掉人的勇气,直到人撑不住。
下面的记者已经开始打字。热搜悄悄往上爬:“#温昭雪质问监控#”“#发布会三分钟空白#”“#保安主管为何失语#”。有人拍下他出汗的脸,配上文字:“全场唯一不敢看镜头的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温昭雪轻轻笑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她不是笑他,是笑这场局。他们以为找个“母亲”冲上来就能搅乱一切,却忘了发布会最重要的是什么——影像证据。没有录像,再惨的故事也只是演戏。
她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我不知道是谁让你关掉摄像头。但我提醒你一句——公司有审计,警察能查证,国家有网络安全法。今天的空白,早晚要补上。你想好怎么写了吧。”
她说“写”,不是“解释”。
因为到时候,写的不是报告,是供词。
保安主管的手抖了一下,记录本差点掉地上。他伸手去抓,动作僵硬,像个木偶。
温昭雪不再看他。
她站着,手自然垂下,眼神冷,嘴角还有点冷笑。她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她转过身,面对全场,语气平静:“今天的会还没结束。我还有话要说。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主办方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这场‘意外’,还有管理上的漏洞。”
说完,她放下麦克风。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打断流程,更没叫人换岗。她就站在那里,手垂着,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她在等。
等回应,等破绽,等下一个出来帮他圆谎的人。
下面很安静。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整理西装。后排两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摸了摸耳朵上的通讯器,又放下了。
温昭雪看到了。
但她没说破。
她只是抬手把耳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稳,像在等雨停。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手指清晰,右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浅疤——那是撕信时被纸划伤的。现在已经结痂,不疼了。
她看了眼手表。
三点十七分。
发布会开始四十三分钟了。
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
她重新拿起麦克风,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清楚:“所以,我再问一遍——那段三分钟的录像,到底在哪?”
保安主管还是站着,一句话没说。
他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记录本上的墨迹越来越大,像一团擦不掉的污点。
温昭雪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不说是吧?那自然会有人替你说。”